《教宠》捉鹿徒

1、起死回生的贫民窟街霸

　　公元二零一九年，姜齐破产。
　　公元七四九年，查理失去了母亲，家徒四壁，也算破产。

　　姜齐，万念俱灰。
　　查理，他还不懂什么叫万念俱灰。

　　姜齐，男。
　　查理，男。

　　姜齐闭上眼睛，投入江中。
　　据说溺死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它很奇怪，缺氧造成的疼痛一开始会让你感觉到一种报复的快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本能会让你想要呼吸，这种与生命共存的技能会让你的求生欲望越来越强烈，到了最后你会反悔，又想要求生。
　　但是往往到了这个时候，都已经晚了。
　　是的，它最可怕的地方，是会让一个抱着求死之心的人疯了一样想要活下来。
　　“我，想活下来！”

　　这是姜齐在这个世界最后的想法。

　　公园七四九年的冬天，地中海的一个小村庄。
　　寒冬的海岸线显得深沉莫测，凌冽的风在呼啸不停，海鸥一只两只掠过浅海的上空，显得孤单又凶悍。

　　接近黄昏的时候查理家的门被一群穿戴盔甲的士兵撞开。
　　从士兵后面缓缓走出了整片大陆的教皇——克鲁斯一世。
　　老者的身边跟着一个少年，也是一样的白袍，但是形制略有不同，他长得十分英俊，轮廓深邃，皮肤白皙。沉静优雅的气质仿佛从古希腊的壁画中走出的小王子。
　　克鲁斯一世叫了他一声：“莱昂纳多，去看看。”

　　屋子里只有一张姑且称之为“床”的木板，除了一些看上去是捕鱼工具的叉子，其余没有一样东西认得出用途，床上躺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女人，虽然是冬天，也已经发出腐臭的味道。床边居然还依偎着一个孩子，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孩子身体瘦小，可能是因为贫穷，大冬天上半身也只挂着几片破布，而现在这几片破布被从大门吹入的风掀了起来，露出苍白异常的身体，手臂和腰背都有淤青和擦伤，肋骨高高凸起，看上去瘦骨嶙峋得可怜。

　　莱昂纳多走过去，摸了摸孩子的脸，又探了探他的脖颈，转过头来对教皇道：“教皇陛下，这个孩子已经死了。”说完将胸口的十字架放在孩子的额头，轻声祷告着。
　　教皇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仿佛一个生命的离去对他而言没有喜悲。
　　事实上，它代表着另外一件事情——
　　这个孩子，应该姓曼德拉。他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本该拥有无上的荣耀和滔天的权利，是个生来尊贵的人。也有可能给他人带来权利和荣耀。
　　可惜这一切现在都是空谈，因为他已经被冻死在海边的贫民窟里。
　　教皇陛下闭上了眼睛，默默为他念了一句祷告词。
　　已经死去的人，有没有身份都不重要了。

　　一分钟后，破败的小屋子又恢复到原来那个样子，仿佛刚才的军队、教皇、少年都不曾出现过一般，甚至连门关上的角度都没有变。
　　但是，在寒风呼啸的冬夜里，一双眼睛颤抖着睁开了。

　　姜齐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活下去。无奈自杀成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但是，当意识进入无边的深渊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你是罗马人最伟大的帝王。”

　　——什么鬼的罗马人？老子是中国人！

　　姜齐睁眼的时候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这是什么垃圾场吗？臭气熏天的屋子，穷到家徒四壁，在场看上去唯一的另一个“人”早就失去了呼吸。
　　姜齐意识一震：这是在哪里？
　　他抬起酸痛的胳膊，缓慢地支起身子，费力打开门，挪到门外，看到的是无边的黑色大海，还有，就是无边的绝望。

　　姜齐醒来后的第一个夜晚，他慢慢接受自己已经离开了原来世界的事实，不论如何，他最后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
　　可是这个浑身是伤又营养不良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儿？！
　　我要我自己的身体！我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他对着晨光熹微的海岸，提出了这个疑问。
　　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成为罗马人的皇帝，你就能回到你的世界。”

　　姜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猛地跳起来问道：“你是谁？你在哪儿？为什么要成为罗马人的皇帝？怎么才能成为罗马人的皇帝……你还在吗？喂！喂——你至少给点提示吧？”
　　姜齐在那边急的跳脚，那个声音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响起。
　　直到他追问得疲惫不堪，才慢慢坐下来，看着自己瘦小的身体，还有身后一贫如洗的家——罗马人的皇帝？就凭他？
　　姜齐顿时绝望得不想爬起来了。

　　过了好久，太阳已经将开始将热量撒往地面。姜齐终于燃起了生活的希望，开始想要找点衣服和食物。
　　这个小村庄设备落后，人烟稀少，那个声音让他做“罗马人的皇帝”，想必这应该是罗马帝国时期的欧洲，只是欧洲人向来以希腊罗马的后裔自称，一直到黑暗时期，欧洲大路上的君主依然会被称为“罗马人的皇帝”，这实在不好判断。
　　可是问题在于，既然历史已经有注定，那为什么那个声音还是要让他当皇帝呢？难道，这里的剧情发展，是另一个平行的时空？不受那个世界的历史主线约束？

　　姜齐一个人简直小宇宙要爆炸了。
　　他继续往村庄里面走去，找了半天，家家户户都穷得很，有些人的屋檐下挂了几条晒成干的小海鱼，看上去可以吃，但颜色已经相当不对劲，姜齐决定放弃。
　　又往前走，他忽然听到了一声鸡叫！

　　鸡叫！

　　姜齐循着声音往前面一个院落走去，这户人家明显比别人要富有许多，按照原主小矮子一般的身高现在勉强可以让视线越过围墙看到屋檐下挂着的玉米和咸鱼。
　　但是那只鸡在哪里呢？

　　看到了！就在这土豪的院子一角，有一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正在来回踱步。火红的鸡冠和中华田园鸡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齐从前身手是一等一的棒，上房揭瓦上树掏蛋这些事情都干过——只是爬个小土墙，他以为并不在话下。
　　于是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后退几步，一个助跑，纵身一跃——啪！他摔在了墙上……
　　瓦特？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吧！
　　正当姜齐在想其他办法翻越障碍物的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几个孩子的声音：“查理！是查理！”
　　“快抓住他！他又要偷东西了！”
　　“这次非把他打死不可！”
　　几个孩子不知哪儿来的那么强烈的恨意，直冲着他就过来了。
　　不能怪姜齐愣在原地不动，他不是不想跑，而是没有反应过来。首先他对查理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其次，他能明显听出来对方说的并不是汉语，但是他本能地就能听懂这里的语言。这或许是原主的意识并未消失？
　　只是匀了些时间给脑子思考这些问题，手脚就有些不听使唤了。
　　他被追上来的那群孩子团团围住，一人一拳或者一脚，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部，大腿，膝盖……他尽力缩成一团，保护住自己的头脸和腹部，幸而小孩子打架也没什么章法，不会往死里打。但是扛不住他们七八个人，又凶狠，姜齐根本没有机会出手。
　　姜齐本身其实很能打。
　　以前迷恋健身，夜店里护着小女朋友一个挑三个不成问题。

　　无奈现在这具身体，是个弱鸡。

　　那群半大的小子打得久了也累了，以前一挨打就哀嚎求饶的小贼今天居然一声不吭，他们甚至都有些好奇，可别真的把人给打死了……
　　姜齐终于稍稍喘了口气，他忽然想起这具身体本身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完全可以动手的啊！不存在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姜齐动动手腕和脚腕，在众目睽睽之下利索地爬了起来，目光阴狠地看着周围的人，孩子们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一时间不敢又其他动作，姜齐，不，应该说是查理，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朝着其中一个又高又胖的孩子——看上去是他们的头头——抬起一条腿猛地踢了过去，正好踢在了柔软的腹部。
　　高胖男孩吉米当即疼得弯下腰去，姜齐又连忙自下而上补上一拳，正好打在他的鼻子上，顿时血流满地，正当吉米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捂着鼻子时，他又整个人都撞上去，将吉米压在了地上，额头贴着额头说：
　　“还打吗？”
　　这动作看似亲密，吉米却毫不怀疑他在下一秒会用头撞上来把自己的颅骨撞得粉碎。

　　他用沾满血的嘴唇颤抖说道：“不，不，不了。”

　　而他身边的小弟们已经吓傻了。大家一哄而散，回家找妈妈哭诉去了。只留下可怜的吉米和可怕的查理。
　　吉米带着哭腔道：“别打我了！我家的鸡给你还不行吗！”

　　“行，还有他们，你保证，他们也要听我的，不然下次看见你，打成猪头！”
　　姜齐有些喘，这样突然爆发体力的后遗症很明显，他整个人已经虚得不行，眼睛已经开始冒着金星，但是他需要支撑到回家，或者走到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其实在街头混，有时候并不是看你多能打，而是看你有多不要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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