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社会》一棵槐

3、第 3 章

　　我手里的笔就是在他父亲被杀的那个房间偷走的。
　　现在，我需要顺走他。
　　听上去我真是个烂人。
　　“你爸真的犯了叛国罪？”我问道。
　　现任区长奎煌没有杀他，可能是突然心善，可能是别的什么。
　　小屁孩生得秀气，眼睛很大，举手投足的气质是隍泯区没有的。我有些难过，如果能在别的地方长大，他肯定能玉树临风人模狗样，被很多人喜欢。
　　小屁孩眨巴眼睛，不说话，小手裹成拳头。
　　我明知故问哄骗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东玄舟。”
　　“嗯，那你愿意跟我走吗？东玄舟，我不会伤害你。”我努力憋出一个外交式的商业假笑。
　　其实我也不知道把他顺走的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是我的同居者兼房东的要求，来付清这个月房租，他开着家酒馆，卖着掺了不知道是什么的发酵物和奇奇怪怪的东西，门路很广。
　　“......你是要把我送给谁吗？哥哥”他怯生生地说，在昏暗的室内，眼睛却很亮。
　　我愣了一下，惊讶于他的警觉性，反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顺不走就打晕带走，我心想。
　　“因为我知道很多东西”他语速突然加快，像是背诵一样，“很多人在找我，我能帮你，如果你帮我，我知道一些地方，藏着武器，我可以给你......全部，如果你能带我去那里的话。”
　　我又是一阵悲伤，精英孩子骗人这样接地气的吗，想当初我骗别人食物时，说我发现了一个高等猪猡留下有好东西的地方，自己拿不下，大家过去均分一下，结果直接被揍，我愣了半天，才想明白，这里不是老头子的那个小小的庇护地了，这里没有均分，饿狼与老鼠的世界怎会有那种好事。
　　说话时，小屁孩正蜷缩在沙发上，沙发上写满了岁月的沧桑，大团大团的棉花从破洞冒出，他望着我，头发微微卷曲，光影柔和，像是那些旧时代的天使像。
　　我看得有些呆住了，然后笑着说“当然可以，在那之前先略作休整吧，你也累了。”
　　怎么可能，我心说，鬼知道有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到那里，若是我几个仇家的地盘，怕是沦为饲料吧。
　　我的房东藏着一些秘密，但不是什么大恶的人，虽然不知道会利用小屁孩做什么，但总比他独自生活强。
　　“我带你回家吧，”我蹲下来，尽可能用一种喘息般和蔼轻柔的语气。
　　小屁孩还穿着那看上去就很精细的衣服，挺着背，养尊处优教养很好的少爷样子。
　　他沉默了很久，天色愈加地亮了，少爷有些呆滞地望向不远处另一个敞开的区域，那里有着一具尸体。
　　......
　　就在几个小时前，一个男人倒在那里，嘴里，身上的血涌了出来，眼神涣散，渐渐地发不出声音，不动了。
　　我在奎煌他们后面跟了进来，躲在门后，悄悄摸走了地上的一支笔，擦了擦，揣好。
　　抬眼时目光撞见了一个男孩，然后看着奎煌的手下带着抢夺的物资，带着一种轻蔑的笑，出了门。
　　走过时，浓腥的血的气息顺着风刮来。
　　我低眉顺眼地数起了地上的血点，显然他们发现了我，我默默地握紧了那支笔，好像是靠它支撑着一样。
　　他们不会攻击我，即使对于他们来说杀我就相当于碾死某只跟在屁股后头捡食的老鼠，但这只老鼠也是奎煌罩着，所以那种不屑的无视转化成了恶意的轻蔑。
　　恶意像是病毒，扩散着整个隍泯区，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他的宠物。
　　当然，这并不重要，这些流言能让我躲开很多麻烦。
　　虽然我不知道奎煌的用意是什么，他和我甚至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强盗们的声音远去了，我伸直了腰，探出头看向屋里，目光又接触到了那个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