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自华

67、第六十七章

　　两天后，陆窥江就不干了。

　　“你敢去！”肖轲跪坐在床上，手握成拳拽着陆窥江怀里薄被的一角，横眉瞪眼，“翻了天了你，还想分床睡？”

　　“老师，”陆窥江站在床沿，“晚上总影响你，白天你都没精神上班了。”

　　这几天陆窥江不知道怎么的，夜夜必梦到陆晖和母亲，最终都是颤抖着半夜惊醒，再让肖轲揽进怀里一顿哄才睡下，所以第三天的时候，陆窥江说什么也要自己去沙发上睡觉。

　　“咱俩还分床睡？”肖轲毫不手软把陆窥江扯回床上，“开什么玩笑。”

　　陆窥江怀里抱着被子，脸上不悦可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乖乖蹭到肖轲身边，拿过床头上放着的电脑打开。

　　肖轲见陆窥江又在看股市，揶揄道：“赚了多少钱了啊？”

　　“好几千万了，”陆窥江漫不经心地把炸雷扔在肖轲耳边。

　　“多少？”肖轲“腾”地起身，凑到电脑屏幕前观察来观察去，也没观察出什么门道。

　　新一轮交易开始了，五分钟后陆窥江就收到了陆晖的一条短信：“哥错了。”

　　陆窥江端着手机看了看，记得肖轲跟他说过第一个微笑表情代表假笑，随手就发了过去。

　　三天下来，陆晖已经快把自己手里三分之一的钱给赔进去了。一开始他对自己的团队还挺有信心，后来又寄希望于陆窥江不会一点情分也不顾，结果没想到陆窥江这人骨子里就有一种强盗精神，你对不起我，我就要变本加厉从你身上找回来。

　　陆窥江睡前又查了一下自己的账户，满足地笑开了。肖轲勾着陆窥江的脖子问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陆窥江想想说：“以后咱俩就算都不工作了，也不愁吃不愁喝。”

　　“厉害，”肖轲给陆窥江掖掖被角，留下了一盏床头灯亮着，“快睡吧，你这一整天光对着电脑了。”

　　陆窥江也确实累了。待在家里不去公司并不意味着没有工作要做，一连看了一上午文件，下午又开了会，晚上在各国的股市上四处捞金，也折腾的脑细胞死亡了一大批，躺下后很快就入睡了，也没有精力去做噩梦。

　　凌晨，陆窥江被尿憋醒，翻身下床想去厕所，在要坐起身的瞬间被肖轲拦腰揽住，从身后黏黏糊糊贴上来，眼睛都没睁开，手摸索着去找陆窥江的脖子，找到后重重往怀里一带，含糊不清地嘟囔道：“小江别怕啊，这是在家呢。”

　　“......”陆窥江一怔，旋即心尖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感，轻轻搔着肖轲的耳垂说：“我去厕所。”

　　肖轲迷糊中反应了片刻，才松开手放陆窥江去了。

　　陆窥江从厕所回来，站在房门口端详着肖轲一半映在台灯柔光里的脸颊，见他睡的并不好，好像是嫌台灯的光刺眼，闭着眼眼皮一缩一缩的。

　　陆窥江蹬掉鞋子上了床，手肘撑在枕头上关了灯，床垫下压的时候想：

　　去你妈的恩恩怨怨，现在只想抱着老师睡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肖轲的电话响起催命闹铃。陆窥江揉着眼倚在床头上，注视着肖轲在衣柜里翻翻找找，开口道：“老师，下班我去接你吧。”

　　“嗯？”肖轲提上一条牛仔裤，“干什么啊？”

　　“我今天要去趟公司，”陆窥江从床上下来走进厕所，牙刷上挤了牙膏塞进嘴里，“正好下班回你家，路过医院顺路的事。”

　　“回谁家？”肖轲捏着陆窥江的下巴威胁。

　　“咱家，”陆窥江从善如流地改口。

　　“行吧，”肖轲笑嘻嘻地去了厨房，扔了两片全麦面包片进面包机里，用牙咬开了一袋牛奶叼在嘴里，走回厕所，把下巴搁在陆窥江肩膀上，从镜子里看自己的发型。

　　其实两人身高差距不大，陆窥江也就比肖轲高两三公分的样子，可肖轲就爱微微曲着腿把下巴搁在陆窥江肩膀上，搁上十分钟也不嫌累。

　　“去吃饭，”陆窥江洗漱完，捏了捏肖轲的后颈，自己去客厅拿了肖轲的那只黑色背包，把肖轲要带的东西仔仔细细收进去，末了放在玄关处的柜子上。

　　肖轲晃荡着脚吃完了面包，仰起脖子来把牛奶喝干净，火急火燎地提上鞋子拿上包就出了门：“走了啊！”

　　陆窥江摆摆手跟肖轲说再见，之后就拿一块抹布把桌子窗台都给擦了一遍，又用吸尘器打扫了一遍木地板，俨然把这里当成家来打扫。

　　干完家务，陆窥江溜达着出了小区，打车回了趟公司。

　　肖轲明显还是怕陆窥江会悄默声地溜走，每两个小时就要打个电话问问，还很会挑时候，陆窥江一开会肖轲就来一个电话。陆窥江倒也没觉得烦，相反觉得有个人这样挂念着自己的感觉似乎也不错，被肖轲这样骚扰了一天也没有丁点脾气，傍晚还笑嘻嘻地给肖轲主动打电话，结果人家没接。

　　陆窥江：“......”

　　陆窥江跟前台打过招呼，从抽屉里拿了车钥匙，下楼开着他先前停在公司的车，汇入下班高峰的车流中。

　　陆窥江紧赶慢赶，还是比肖轲的下班时间晚了十分钟。住院部门口并没有肖轲的身影，陆窥江便找了个车位停下车，准备上八楼去找。

　　“去十一楼了，”护士站里，陈雁正在跟上晚班的护士交接工作，听陆窥江问肖轲去了哪里便回答道。

　　陆窥江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快就会再次上到十一楼。不过这次他也没机会换隔离服进去了，一下电梯就有一大群医生站在门口谈论着什么，其中就有肖轲。

　　肖轲余光瞥见了陆窥江，手背在身后晃了晃。陆窥江也不去烦他，在走廊上找了个长椅就坐下了，吹着空调消汗。

　　半晌，医生们散开了，肖轲笑着走近陆窥江，刚想叫一声，就被身后一名护士的催命高喊给打断了：“医生！准备抢救六号床病人！”

　　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医生本能是使命带动着双脚往病房跑，连陆窥江也瞪大了眼睛：

　　——六号床是徐占敏。

　　肖轲跑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扭身去看陆窥江。

　　陆窥江手指微颤：“不是我！”

　　“没说是你，”肖轲淡淡一笑，话语飘进陆窥江的耳朵，“我就是看看你吓着了没有，”接着转身跟着其他医生一起跑进了半玻璃门后。

　　ICU病房有着专门的抢救室，护士这一嗓门估计是把所有大夫都给引来了，呼啦啦一大群白色大褂飞奔过走廊，衣角连着衣角的，脚步声响成一片，没多久就进了抢救室，外面再度恢复安静。

　　陆窥江手里的手机“嗡”地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陆晖发来的消息：“哥给你赔罪了，放过哥好不好。”

　　陆窥江霎时就明白了陆晖的意思。

　　陆窥江抬眼望向抢救室的方向，心里竟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高兴？激动？都算不上，唯一能觉出来的，大概就是点尘埃落定的意思。

　　“穆素楠，”陆窥江把手机放在耳边，释然地说，“录音可以交给警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