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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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日暮，天边的红霞倾泻而下，透过落地窗流了满地，枕边还放着从蒋文旭书架上随意拿下来的一本书。
光是书名就分外晦涩难懂，但看书页间竟还有些不甚明显的折痕，显然是有人读过的。
贺知书一字一句地看过去。
内容太过专业，贺知书看得一知半解，却还是慢慢地往下读。
心里甚至还有一些难言的欢喜，仿佛在这字字句句中靠得蒋文旭更近了一般。
贺知书知道他是极厌恶读书的，比起文字，他似乎更喜欢直观的东西，喜欢鲜活，喜欢浓烈，就连感情都是炽热的，来的时候就像铺天盖地的网，密密实实地把两个人都罩住。
但这样一个男人，在不知不觉的十几年中，渐渐蜕变成了更好的模样。
他甚至能藏住骨子里的乖张，静下心来去读一本晦涩难懂的书了。
时间就是这样的，晃晃悠悠十几年，一日一日过起来，并不觉得漫长，只有倏忽间回头，才能察觉到那巨大的变化。
两人也都不复年少了，爱极痛极，风雨飘摇十余年，确实到了平平淡淡过日子的年纪。
想来那滋味该是甜的。
可数年后再回首，又是让人舌根发麻的苦，一个又一个空茫寂静的夜晚，贺知书都在反复地思考，是不是当时，自己就不该有安稳度日的想法。
祈盼将将冒了个头，横祸就不请自来了，狂风骤雨般，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推开，蒋文旭走进来，见贺知书醒着，愣了一下，笑道：“看书呢？”
贺知书也弯起眼睛笑，轻轻应了一声：“嗯。”
“小书，哥今天晚上约了乙方公司的负责人，你回家……”话说出一半又顿住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想跟贺知书待在一起，把这个人栓在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怎么了？”
“……算了，晚上跟哥一起去吧？太晚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
贺知书笑出声：“有什么不放心的。”却还是穿好衣服，跟着蒋文旭出了门。
空空荡荡一个包厢，只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蒋文旭见过，是项目负责人，见蒋文旭带着贺知书进来，也只是礼貌性地欠了欠身，嘴角连一丝笑意都没有。
另一个是个年纪很轻的小姑娘，也没有笑意，但眼神有些怯生生的，倒酒的时候手微微有些抖，大概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贺知书一看这架势，心道坏了，来之前虽说没想过可以谈拢，但这么一看，怕是连个口风都探不出来。
皱着眉看了看蒋文旭，却见他只是垂着眸子，辨不清情绪，只是在小姑娘给自己倒酒的时候抬手挡了一下，又跟候在门口的服务员要了壶茶。
坐在旁边的男人这才把目光移向贺知书，上上下下打量着。
本以为蒋文旭是带了公司的员工来，这么一看，还真不是。
“这位是？”
“贺知书，我爱人。”
项目负责人的表情僵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又去打量贺知书。
坐在蒋文旭旁边的男人有些清瘦，脸上带着大病初愈后的苍白，一张脸端正好看，却没有那种能把蒋文旭这样的男人拴住十几年的艳丽出彩，唯独一双眸子好看得惊人，乌黑透亮，笑的时候自有一种极温润的气质。
蒋文旭轻轻咳了一声，负责人很快反应过来：“贺先生。”
贺知书才是真的受惊了，睫毛都在微微地颤抖。在一起十几年了，居然还有一天会受到这样的刺激。
蒋文旭接过刚沏好的茶，试了试温度，才给贺知书倒进杯子里，还不忘小声说一句：“有点烫，慢慢喝，暖暖身子。”动作格外泰然。
没人开口谈正事，蒋文旭也不急，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跟着贺知书呷茶。等到菜上齐了，又慢悠悠地吃菜，当真是来吃晚饭的。
蒋文旭一贯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了，总能胜在心态上。
到最后还是项目经理坐不住了，这人千方百计要跟负责人见一面，见到了又不急着开口。自己准备了一肚子干脆利落的拒绝，想早早让他断了念想，这时候就像过早熟透了的果子，噼里啪啦落下枝头，拦在了肚子里。
开口的时候有些疲惫：“蒋总，您也别为难我们，这事儿别说我做不了主了，我们老总也不一定敢松口，大家都是为个利字……”
蒋文旭轻轻笑了一声:“得，我懂，大家都不容易。”
一顿饭几乎是静默的，旁边坐着的小姑娘到底年轻，显得越来越不安，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一晚上没沾过酒的蒋文旭突然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小姑娘手边的酒杯，发出清清脆脆的一声响。
“叮——”
小姑娘几乎被吓到，连忙欠身给蒋文旭敬酒。
蒋文旭咽下一口酒，嘴角的笑几乎有些揶揄。
小姑娘窘得满脸通红，提前学的几句俏皮话一句都说不出口。
“刚工作？”
“是、是的。”
“哪个部门的？”
“销售。”
“销售？”蒋文旭抬眼看了看旁边的负责人，语气像是开玩笑：“你们公司吃顿饭都不是一个部门的人啊？”
“是马总让我来的……”小姑娘回答。
“哦……”蒋文旭应得意味深长，眼神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一边坐着的负责人，直看得对方脸颊发烫。
项目负责人突然打断两人的谈话：“蒋总，我看时间也不早了，要不然我们今天就这样？”
蒋文旭不置可否，顺势站起来，帮贺知书理好外衣的衣领，才继续看向站在旁边的两人：“你们公司没给小姑娘配车吧？”
“没有……”
“这样吧，我的司机在外面等着，让他送你回家。”
“不用了蒋总，我……”负责人出口阻拦。
蒋文旭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打了个哈哈：“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人小姑娘喝了酒，大晚上的不安全……不厚道啊老哥。”
小姑娘就这样在几个人的推搡下上了车。
汽车缓缓往前滑，贺知书坐在副驾，沉着脸看着后座的蒋文旭。
蒋文旭身上微微有些酒气，抱臂靠窗坐着，脸上的笑已经消失殆尽：“前面找个地方停一下。”
司机靠边停了车，一时之间静得有些骇人，小姑娘有些惊恐地看向蒋文旭，像是不明白这个上一秒还有些痞气的男人怎么会突然这么严肃。
蒋文旭一手撑着前座，缓缓逼近：“给你们假文件的是谁？”
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很宽，逼近的时候有黑影把自己整个罩住，密不透风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小姑娘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连连摇头。
蒋文旭还在靠近，目光锐利，极大的压迫感，逼得小姑娘几乎要脱口而出。
“蒋文旭！”一个声音突然撕裂了两人之间几乎凝固的空气，音量不大，清清冷冷的。
小姑娘像溺水的人突然被推出水面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小书，我……”蒋文旭知道自己理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贺知书一言不发，突然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蒋文旭一惊，急急忙忙要去追，却见贺知书绕过车尾，打开靠近自己的车门，声音发冷：“下来。”
蒋文旭马上下车，等着贺知书说话。
“你去前面坐。”
蒋文旭连问都不敢问一句，乖乖坐上副驾。
贺知书坐在小姑娘旁边，温温润润地笑了笑，右侧一个酒窝深深的：“没事的，别紧张，一会儿就送你回家。”
等到小姑娘平复好情绪，才重新开口：“你到公司几个月了？”
“还没过实习期。”
“这么短的时间啊，那当时谈这次合作的时候，你应该还没来？”
“嗯，还没来。”
“第一次来应酬吧？”
“嗯。”声音闷闷的。
贺知书轻轻笑出声：“那你总不会是因为什么经验都没有才被喊来应酬吧？”
小姑娘垂着眼睫默不作声。
“是见过什么人？”
……
蒋文旭几乎就要耐不住这样的沉默了。
小姑娘终于开口了：“是有人……但是我不认识，只是刚好撞到了……马总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让我来了……”
贺知书眼底没有太多的情绪，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始终都是温和的，只是很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以后有什么能帮到你的，都可以来找我们。”
蒋文旭今晚的目的达成了，心思就不由自主地飘，跟贺知书换座位的时候突然攥住他的手，弯腰对司机说：“不用管我们俩了，去送客人回家。”
贺知书的手是冷的，凉凉的没有温度，跟周身的温润格格不入。
蒋文旭笑出声：“我家小书也会套别人话了。”
贺知书冷哼了一声：“我再不去，你都要卖身了。”
“说什么呢”，蒋文旭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口罩，帮贺知书戴好：“走吧，咱自己打车回家。”
贺知书摇头：“走走吧，就当饭后散步了。”
“行”，蒋文旭握着贺知书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暖着：“晚上吃饱了吗？”
贺知书扑哧一声笑了：“你还真是去吃饭的。”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