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谢家三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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黯淡不明的晚霞把属于白天的光线吞噬殆尽，小区道路两旁藏在灌木女贞和繁茂香樟里的暖色灯光把树影照得影影绰绰。谢亦安从主路转进单元楼前的小路，一步开外一只没牵绳的柯基见到外人瞬间兴奋地嗷嗷乱叫着往前飞扑。
谢亦安戴着耳机没注意到狗叫，柯基又长得矮小，等他在昏暗的光线里注意到朝他扑过来的狗已经躲闪不及。在被柯基抓到裤脚的一瞬间谢亦安本就冷淡的面色刹那间冰封十里，眉心蹙起，好看的桃花眼冷中带煞。
谢亦安一脚甩开腿上的狗。
但他洁癖归洁癖，出脚却还是留了几分力，仅仅是把狗甩脱，而没让狗摔伤摔疼。偏偏蠢狗以为对方这么轻轻发力是在逗它玩，黄白色的柯基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动作迅猛地爬起来，嘴里发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又一次摇着尾巴想朝谢亦安的裤腿发起进攻。
“哎NancyNancy，过来过来。”
谢亦安一边快速躲避一边满脸煞气地看向一旁招呼狗的冯锦。
瘦小的中年女人穿着拖鞋小跑着弯腰去抓狗，谢亦安趁势绕过她往单元门方向快步跑去。
“好了好了，”冯锦捉住柯基后用力揉了两下狗头，提高了音量温柔安抚道：“Nancy好了，乖Nancy，别见到什么人都扑，不然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耳机里的歌曲放至尾声声音渐弱，她最后一句阴阳怪气的话正好进了谢亦安耳朵。
谢亦安已经用脚撑开了单元门，正要往里迈步，闻言停下来转头朝她看过去。
将暗不暗的傍晚光线里冯锦抱着狗直起身，撞上谢亦安的视线后僵硬了一瞬，很快又对着他温柔笑开来：“哎哟是亦安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你傍晚有什么事啊，我去接你们放学，小蓁说你有事……怎么现在才回来？”
谢亦安还是那副冷中带煞的脸色，耳机里随机播放到的下一首歌是舒缓的慢节奏歌曲，冯锦虚假又做作的话在前奏的间隙间断地传到谢亦安的耳朵里，谢亦安静静地站了几秒，等对方的虚情假意终于干巴巴地维持不下去了，才冷声开口：“遛狗学不会牵绳，您是想跟着狗一起当畜生？”
一打开家门，客厅的冷空气迎面扑来。
客厅沙发上穿着和风浴袍的谢玖安听到开门声看过来，见到谢亦安感叹道：“小亦你可算回来了，一整个西瓜被我们瓜分地只给你留了最后一条。”
许染正好端了菜从厨房出来，看到谢亦安笑道：“蓁叶妈妈去接你们，我就说你多半不会乐意跟他们一起回。”
谢亦安淡淡应了一声，站在玄关矮柜旁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用消毒酒精擦了一遍，把书包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后摘下戴了一整天的手套扔进旁边的脏衣篓，径直进了浴室去洗澡。
许染在他关门后脸上的笑意散了开去，年轻时昳丽的容貌在岁月的流逝里不知不觉挂上了皱纹，对小儿子的担忧把她原本优雅知性的气质变得忧郁。
她求助似地看向谢长安：“小亦这个洁癖可怎么是好啊？在家咱们能顺着他一回家先洗澡，他以后念大学在外面生活怎么办？”
“不用担心，哥有钱，小亦去哪哥房子给他买到哪，是吧哥？”谢玖安对着谢长安皮笑肉不笑。
谢长安对妹妹张牙舞爪的挑衅照单全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安慰许染道：“没事儿，现在高中让他以学习为主，等高考之后慢慢训练脱敏，总能克服的。”
“老是这样也不行啊，蓁叶她妈妈老是说咱们小亦高冷孤僻，不乐意跟蓁叶他们玩儿……我又不好意思说小亦这个情况……”
“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谢玖安拔高了声音不满道，“就跟人会感冒发烧一样，精神也会有感冒发烧之类的小毛病，又不丢人！”
“话是这么说……但别人哪能理解，还不是会说我们小亦娇生惯养？”
谢玖安对于许教授这些莫名其妙的担忧感到心累：“不是，你们一个个都是大学教授了，这些东西都理解不了吗？”
谢长安拍拍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冷静。
谢嵘在书房干活，这会儿揉着太阳穴出来，看了一圈问：“老三回来了？”
“回了回了，洗澡去了，”谢玖安把茶几上的茶杯举起来递给他，乐得转移话题不再和许染作无效沟通，“谢教授您这是刚给学生改论文了？”
长身玉立的中年男人一身的儒雅书香味，喝了两口茶之后捏着鼻梁疲惫道：“别提了，一个个研二研三的人了，写的综述还不如我们以前本二本三的时候写的……”
提到手下的研究生许染也头痛，又好气又好笑道：“我手下的那几个小崽子……上周一个博一的用实验室微波炉叮鸡蛋，把微波炉炸了。今天下午给我准备生日惊喜，十多个二三十岁的人从老文那实验室借来一堆大鼠小鼠绑上康乃馨和小卡片，在我进门的时候打开笼子敲锣打鼓给老鼠加油让老鼠朝我冲……我吓得魂都没了。”
“……”众人沉默良久，最后谢长安扯了扯嘴角，评价道：“挺有创意。”
谢亦安洗了澡出来，胡乱吹了半干的及肩头发散在脑后。
许染拍拍手，“好了开饭！”
众人朝餐厅走去，谢长安落后几步，等谢亦安和他并肩的时候知心哥哥低声问：“回来的时候怎么脸那么臭？”
两人几乎已经一样高，只是谢亦安的体型比谢长安清瘦许多。并肩往前走的时候谢亦安用手把半干不湿的头发耙到脑后，睨了谢长安一眼：“吃饭时间非得影响我胃口？”
知心未遂的哥哥无奈投降：“行行，不问你。”
三人小的时候谢家的饭桌上讲究“食不言”，整个进餐过程沉闷得仿佛陌生人拼桌，这几年在谢长安的刻意引导下，除了谢嵘仍旧极少参与他们餐桌上的闲聊，其他人都渐渐把吃饭时间当成了唠嗑茶话会。
为了庆祝生日，谢长安回来的时候带来了几瓶青梅酒，许染一边笑说不会喝酒，一边还是去厨房取了酒杯。
酒过三巡，“祝妈妈青春常驻”、“祝妈妈投啥中啥”的话说了一大堆，谢玖安清了清嗓子宣布道：“跟你们说个事儿，我——谈——恋——爱——了！！”
谢长安夹菜的手在盘子上方停了一瞬，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夹了一筷子青菜收回来。
“哟，”许染惊喜道：“真的吗？男孩子是哪里人啊？是你大学同学吗？”
“就是我们N市的人，也在C市上大学，在老乡联谊里认识的，现在大四回N市实习了。”谈到男朋友谢玖安脸上的笑意都藏不住。
许染头一次碰上孩子们交对象，笑盈盈地也不知道先从哪里打听情况好，查户口也查得丝毫没有逻辑：“N市人好……对了，对你怎么样？”
“对我超好的，”谢玖安在家里大大咧咧惯了，提到男朋友却突然娇羞，声音也温柔了好几个度，“我早上上课起不来床，他就每天早上给我打电话叫我起床，一日三餐还跟关心小朋友似的问我吃没吃吃的啥，晚上我要是熬夜写东西，他还会陪我一起熬夜聊天。”
一直没开口的谢嵘突然出声：“什么大学的？学的什么专业？”
“……M大的，”学校好坏直接显示了学业成绩的优秀与否，他们从小耳濡目染的就是985、211，对各个领域的top3学校如数家珍。谢玖安男朋友的学校和专业在他们家人眼里无疑是个巨大的减分项，谢玖安提及此有些气短，但还是努力帮男朋友说好话：“他成绩其实挺好的，就是高考的时候身体不舒服，数学卷子只做了选择，后面大题都没做。”
谢亦安看她一眼还没开口，右手边的谢长安已经先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是不巧就在高考那天身体不舒服还是常年身体不舒服啊？”
“……”谢玖安垂眼避开老狐狸的视线，挑着有利的点替男朋友说好话：“就不巧高考的时候身体不舒服。他成绩真的挺好的，我高数不会的题问他他都会。”
谢亦安心想，你去问百度百度也还都会呢。
许染显然也对对方的学历不太满意，试探着问：“他准备考研吗？”
“在准备，”说到这个谢玖安稍微有了点底气，“但他文笔很好，现在有好几家公司的文案工作在找他，实习工资都愿意给他一万左右，我感觉他不考研单靠写文章都可以混得不错。”
谢长安张嘴想质疑，话到嘴边想太后生日没必要为这点破事惹人心烦，干脆闭了嘴和谢亦安一起闷头吃饭。
谢玖安第一次谈恋爱，为了提高家人对男朋友的印象分十分努力，找出手机里存的照片骄傲地向众人展示：“他们学校校草，看看，怎么样，帅吧？”
许染最积极，接过手机放大屏幕上的单人照研究了半晌，“好看是蛮好看的……但我看起来长安和老三都更好看一点。”说着把屏幕转向谢嵘，“你看看，是不是瘌痢头儿子自家的好。”
谢嵘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许染又把手机递给谢长安：“长安你看看？这个单眼皮肿泡眼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的。”
谢亦安凑过去和谢长安一起看。照片的背景应该是大学教室门口，男生应该也有一米八左右，但体型比谢长安还要稍微胖一点，脸也比谢家两兄弟的更圆润，留着到眉毛的刘海，穿着白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总体而言是个文弱书生的模样。
谢长安把手机还给妹妹，淡淡地开口问道：“二小姐你是不是从小对着我和小亦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开始对野菜感兴趣了？”
“滚！！”
饭后许染和谢嵘雷打不动换了外出的衣服出门散步，谢亦安收拾了玄关矮柜上的书进书房写作业。
等高中生三下五除二选择性地做完卷子出来上厕所，客厅里的大学生和研究生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身黑色棉质睡衣的谢长安看了一眼从客厅经过的谢亦安，没准备再多说：“总之这事儿没商量。”
穿着红色和风浴袍的谢玖安窝在单人沙发上抱着抱枕扒拉自己新做的山楂红指甲，怒道：“关你屁事，我带男朋友回家见家长天经地义。”
谢长安被妹妹气得肝疼，“你才谈了多久就准备见家长？小姐，能别这么冲动么？”
“我怎么就是冲动了？我们谈了两年了，各方面都非常合适，见见家长不应该？”
谢长安揉了揉眉心，“总之，外面咖啡店或者餐厅里找个地方把人带出来给我见见可以，带来这儿见爸妈免谈。”
“那可真是不巧呢，”谢玖安冲谢长安扯出一个假笑，哪怕卸了妆也还是一张偏艳丽的脸，“我准备带孙晋见见咱们家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呢。”
“……”创业初期到处受人脸色的时候都能心态平和的谢长安面对为爱失智的妹妹缓缓吐出一口气平复心情，用手上那根被蹂躏了许久的香烟轻轻点了点沙发扶手，终于还是把话说开：“首先，我之所以没有干预你谈恋爱，是因为我对你和他关系的最大预期就仅仅只是‘谈恋爱’。你别以为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你去年年初开始大幅度增加的生活支出有多少是偷偷塞给了他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我懒得管你这破事儿，就权当你是包养了个小白脸。”
“你……”
谢长安居高临下地瞥她一眼，把她想争辩的话尽数掐灭，从容不迫地把那根香烟扯平整，嘴里的话没停：“你也别说我大男子主义，身为一个四肢健全的男人拿女生的钱，不是吃软饭是什么？”
“再者，咱们这个楼多喜欢插手别人家的家事你也知道，等以后分手了你带下一任对象回家，邻居会怎么嚼舌根你心里没数么？”
谢亦安从厕所出来就听到最后一句话，“谁嚼舌根？”
“没谁，”谢长安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手里转了半天没点燃的香烟终于被他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话题又绕回晚餐前那句：“回来的时候怎么脸那么臭？”
谢亦安的头发已经完全干了，边走边用皮筋扎起头发，视线在谢玖安脸上扫过，“有二姐臭？”
谢玖安沉着脸紧抿着嘴唇对谢长安怒目而视，眼里的火蹭蹭往外冒。
老狐狸对妹妹回以一个来自大哥包容的微笑，冲谢亦安笑道：“那倒没有。惹到你二姐的是我，我的杀伤力是比一般人要强一点。”
随着谢长安话音落下，沉默的火山终于彻底爆发。谢玖安把手里的抱枕猛地往谢长安头上一砸，起身抓起另一个抱枕疯狂锤击谢长安的头和背：“你他妈调查我的银行卡转账记录？？谢长安我鲨了你！！！”
谢嵘和许染散步回来看到的就是家里那两个大的在打架，老三站在旁边高高挂起。
许染脸色不太好，道：“怎么这么大了还打架？”
谢长安由着妹妹撒了一顿气，这会儿出手握住了她的两个手腕把人制住，沉沉地警告了她一眼之后松开手把她推回单人沙发上坐好。
谢亦安刚在他的专人沙发上坐下，谢嵘的眼神扫过来，“老三你傍晚又怎么招惹秦蓁叶她妈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谢家三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