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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故事开始前的事 ...

  •   没有成功变成蝴蝶的少年
      顾夏看着旁边的林深在电影一帧帧变换的过程中哭得像个泪人。说是泪人也不准确,林深的哭不是那种带着气音的抽泣,倒像是个木偶没有任何表情,只剩眼泪不停地如断线的珠子一点点滑下。顾夏小声地找了隔壁的小姐姐借纸,强硬得塞在林深的眼镜和鼻子的连中间。
      2019年,林深在十月末尾,电影《少年的你》上映的第一天满了二十岁。
      时间像个扑腾的蝴蝶,从树林里舞着出来抖着一身的灰,细碎的光影里夹杂着绒绒地灰尘,岁月就被洋溢的浮灰一点点压下去,压进沾着夕阳余晖书桌下的最底层,压进深秋地面上一层一层的枫叶里。
      2012年
      “站上来,”那人长长的头发扫过她的脸,划得有点疼。宿舍的阳台里,她垂着头,看不清少女的脸。
      余光里有人抱胸气定神闲地看,少女使劲拉扯了一把,声音冷酷又坚硬“你跳下去。”
      阳台的窗户被打开,少女把垃圾桶倒过来推搡着她“跳啊,你死了就好了。”
      她被推搡着从洗漱台到了窗边,她突然意识到十几岁女孩子的力气也可以这么大,为什么啊,她听到自己垂微得带着气音的抽泣。
      “不为什么啊,我让你死需要为什么吗?我不是跟你说了让你不要去找赵欢,不要!你她妈当放屁呢!”拉扯中她已经被推上了倒放的垃圾桶,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过,她想应该是划到窗户架了。
      “行了行了,差不多行了。”看戏的姑娘适时地出声,“别真的弄出人命来,不好看。”跋扈的少女气愤地摔门而去。她缓缓地靠着墙壁滑倒在地上。眼泪模糊了一张脸。看戏的姑娘临出门前回头,调笑式地望了她一眼又走过去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深至今也没想清楚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们要这么对她。沈非和赵欢玩得好于是沈非不让林深和赵欢交往密切,以后离赵欢远一点…再远一点。
      当晚林深鼓起勇气走出宿舍去上晚自习。一进门哄闹的教室一瞬间安静。沈非靠着赵欢盯着她,眼神仿佛带着一种野生动物似的凶猛。赵欢还是安静得像一只兔子,就那么静静得被圈着。
      “你是不是拉屎很臭啊。”
      “你是不是很坏啊。哈哈哈哈”
      “你是不是偷东西啊。”
      “诶,你是不是不洗衣服,不搞卫生啊?”
      “还半夜磨牙!”
      “打鼾!”
      “哈哈哈哈”
      她陌生地看着欢笑的人群,无力地摇头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十三岁的林深第一次认识到了这一点。
      下课后,她在卫生间拦住赵欢“为什么啊?你明明知道我没有。”赵欢有条不紊地洗手,末了擦干净手上的水,然后说“我不知道,你问她们去吧。”这话音没落,沈非的身影出现在了林深的世界内,又是一顿拉扯,继再次无力地挣扎之后,林深被关在了卫生间里。
      她看着沈非拉着赵欢出去,她听着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眼泪被寒冬的气温冻成了冰凌。
      时间过了两个月,林深再也没有和赵欢联系。少年人的忘性是比较大的,慢慢地生活回到了正轨。在一节体育课,林深在找器材,在器材室的门外,她听到了一阵压抑地哭声。她透过防盗网的缝隙去看,隐隐约约只看到被推搡在地下摩擦的人影。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赶紧走。”有人在她耳边吐息。她惊恐地回过头,正对上一幅笑意盈盈的眼睛,是之前那个看戏的姑娘—肖榭。
      …
      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店主的猫懒懒地靠在桌子上晒太阳。林深坐在桌子前看着对面正在拨弄着头发的漂亮的姑娘。
      十分钟前
      “谁啊?”器材室内传出质询的声音。林深听出了那是沈非的声音,腿条件反射地软了下去。肖榭轻轻柔柔地笑了大声对里面回应“你们继续,我就过来捡个球。”
      肖榭其人,林深是知道的。在这个新学校—林深所在的中学是当地第一所完全中学,今年是第一次招生,全校只有初一和高一两个年级。十三四岁的女孩面容隐隐有了张开的趋势,爱美之心在少年人的心里悄悄埋下种子。漂亮的女孩在周围人的目光里凭借美貌获得了更多的优待,作为这个班级面容最为出色的两个女孩—沈非和肖榭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并且驾熟就轻。
      肖榭用勺子搅拌着面前的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沈非很久没找过你了吧。”
      林深僵硬地点头。
      肖榭托着头,认真地看着她说“她换了个人玩了,如果我是你的话,我才不去管这种闲事。”
      “为什么?”林深问得最多的就是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肖榭不耐烦地皱了皱眉,“看不惯你又无聊不就整你了呗。”
      “沈非那个人占有欲很强,你离赵欢远点,皮媛最近和赵欢不知道怎么玩起了姐妹好。不然沈非还看不到她。”
      林深像个木头人坐着,肖榭有一搭没一搭地叮嘱了几句,走了。
      …
      电影里陈念被人从楼梯推下,林深哽咽着咬着嘴唇,不停地发着抖,整个眼眶都红了。
      “后来呢?”顾夏曾经问过她。
      后来是不是都过去了。
      林深也曾无数次希望如果,如果能被沈非他们遗忘就好了。是不是被他们忘掉,那三年会过得好一点。
      那些尘封的记忆不能被打开,打开是血淋淋的伤口散打着腐肉的腥臭。
      “后来在初二的时候,沈非的一个朋友和我那时候的好朋友考试作弊,正好被老师抓住,然后我看到了,我就去给我朋友作证。”林深的声音微弱又颤抖,眼神涣散。顾夏已经能够想到后来林深的遭遇了,她用力地拍着她的背。
      后来最可怕的当然不是来自沈非那些人的报复,林深至今都记得那在她父母面前笑得卑躬屈膝的班主任是怎样暴怒地将她从教室拎到办公室然后面目狰狞得破口大骂。
      “林深你吃里扒外!”
      “林深你班级荣誉感被狗吃了吗?你这么对你班上的同学,你还有没有良心了,”
      “你干啥啥不行,小学生都知道保护同学,你怕不是心是黑的吧。”
      …
      她这辈子都记得2013年的那一天,四个年级的人都拥到了楼道里听班主任暴怒的痛斥,她的朋友和那个同学各自在各自班级的同学安慰下哭泣,两个班级的人以地面瓷砖的缘线划了一条楚河汉界,彼此义愤填膺。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每个人都知道初二有个班级的叛徒。后来班主任出面,作弊的事被压了下来。
      没有人收到伤害,除了她。
      作弊的人成了受害者,流传的版本变成了她是加害人自导自演了一场戏。她成了被所有人看戏和笑话的对象。
      教材被撕毁,考试时文具被摔烂,还有昆虫的尸体被塞在衣服的某个角落,就连床上也满是鞋印和沙砾。
      她像个被掠夺了所有感情的植物人,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一个人上学放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嘲笑加害。
      “你以为…我没有经历过这些吗?”她看到陈念被扭扯着脱掉衣服拍照,小声对顾夏说,“不,我也经历过的。”她笑得苍凉,“打,骂,脱衣服,还有经常被人堵住。我什么都经历过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你是经历过磨难的人,你会变得更坚强。”顾夏握住她的手。
      不会的,不会的,林深通红的眼眶里是藏不住的绝望,电影一帧帧变换她脑海中浮现出皮媛当时绝望的脸。
      “你知道的,你一直都知道她们在我床上踩,你知道的,你知道我是过敏体质,你为什么不制止她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可能永远也忘不了皮媛在那个午后浑身发满疹子对她声嘶力竭地叫喊。
      我帮不了你,她想,我只是个懦弱的人。
      她忘了自己当初是怎样的表情,悲哀吧,悲哀皮媛,悲哀自己。
      后来的皮媛在初三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孩子,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把他当做灰色压抑的初三生活里的唯一的光,每天在日记里写下青春期少女小小的悸动,她就靠着这一点点虚幻活着。
      离中考两个月的时候,她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给那个男孩子,算是做一场青春的告别吧。她没想过这段感情能够有个回应,也许会被扔进垃圾桶吧,皮媛想着那封情书的归宿。
      后来,那封情书没有被扔进垃圾桶,它被那个男孩子打开娇笑着在班上朗诵,林深看着皮媛在人群中不断颤抖缩成小小的一团。皮媛的日记被沈非到处翻出来,然后全班传阅。林深如芒在背。
      再后来,皮媛疯了,那个曾经在日记里写下一定要考上一个好高中的皮媛在中考前被确诊精神分裂。她没能从那个灰色的世界出来。
      …
      人类的悲欢永远做不到感同身受,陈念拥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光,她走出来了,可是有无数个陈念在阴冷的角落不被人看到,皮媛错误地认领生命的光飞蛾扑火般埋葬了自己,林深从来没有遇到过光,孑然一身在午夜的甬道里前行。有人永远没能走出来,有人离开了那个年岁埋藏了那段记忆在行进了很远很远之后再次被拉回去。
      我没能成为光一样的少年,我甚至没能长成一个合格的大人。林深笑得苍凉。
      …
      这部电影产生了巨大的轰动,半夜林深看朋友圈,沈非发了一条朋友圈配着电影票根的图表述自己的感动。
      林深感到了刺骨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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