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配角我》差不多

3、第 3 章

　　2月5日，晴。
　　君洁兴奋地刹住脚踏车，脖子伸得老长，右手在前额搭个凉棚抬头看面前那栋顶端直指着太阳的大厦。昨天来面试的时候没有心思多观望，今天总算可以仔仔细细地好好打量以后自己的“办公场所”。
　　太销魂了……君洁着迷地大张着嘴，口水简直要汹涌而出。五十层的高度，整面的玻璃幕墙无比炫目，楔形的形状，线条利落简单，仿佛西装革履的金城武矗立在那里在对着她微笑……君洁被巨大的幸福感拍的晕死过去又给拍醒过来，整个人处在发电状态中不能停止。好不容易把凸出的眼珠子摁回眼眶，她开始四处转悠寻觅可以停单车的地方，迫不及待地要扑向自己的办公桌，一个猛子再扎进幸福的海洋里。
　　一圈……又一圈……君洁身上开始冒汗，呵呵这个地方貌似没有单车停放处……果然高档啊……囧……
　　第一次以同事的关系见面，路远见到的就是这样像戴墨镜的苍蝇一样摸黑乱转的君洁，绕着房子踩着单车冲进各个边边角角，一脸茫然地出来，抓耳挠腮，犹犹豫豫地靠近行色匆匆满面冷傲的白领男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畏畏缩缩地退回来继续抓耳挠腮。路远真的很想仰天大笑。
　　“跟我来。”从耳朵捕捉到这三个字，传输进大脑经过分析领悟其含义，再到眼睛捕捉到目标不过几秒钟（差不多：你还想要多久？几分钟？谢君洁你给我出息点！好歹也是个高等生物！）君洁发现路远已经站在十米开外不耐烦地瞪着她（路远：我其实只是感到不可思议，怎么有这么迟钝的人……）呜呼哀哉，糗之大矣！君洁只能尽量表情坦然地扶着单车迎着路远的目光向他走去，恨不得对自己说：变。希望地上裂开一道缝；周围的人被风刮走；当一棵树、一块砖头也比当人强。路远的眼神像是强酸溶液，其中饱含的鄙视简直要把她腐蚀成一截焦炭。
　　“早上好啊哈哈，今天天气不错哈哈，吃饭了吗哈哈，我还没吃呢哈哈……呃……”君洁尴尬地快要死掉了，她几乎想卡住自己的喉咙，掐得自己吐舌头翻白眼都好，只要让自己不再摸不着头脑地说胡话就行。
　　“这里”，路远用公文包里的钥匙打开大厦后面的一扇米白色的门，扬了扬下巴示意君洁把单车推进里面去。
　　“哇，原来还有柴房啊！”君洁的激动之情难以抑制。
　　“是公司的旧档案室。”
　　像游戏里只要一探头就会被捶的地鼠一样，君洁又一次被打击得天旋地转。手直脚直地停车上锁的时候，君洁偷偷地瞄了路远一眼，他背倚着门框，扭头看着外面，所以只能看到他的侧面……君洁似乎看到他下颌的肌肉牵扯了一下……他肯定是在笑！她发誓再也不说话了，至少在他面前！
　　垂头丧气地跟在路远后头，君洁明白自己要一雪昨日莽撞唐突的形象，给这位严肃的面试官建立精明强干女精英印象的想法是彻底泡汤了。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她有这个感觉，是自己昨天用双手去握他的手显得太轻浮了吗？还是哪些地方说得不得体让他瞧不上？君洁一头雾水。
　　电梯平滑地匀速上升，君洁失神地看着金属墙壁上模模糊糊的路远的影子。他长的蛮好看的，脸颊瘦削，眼睛漆黑，鼻梁挺直，还有嘴唇、还有那嘴唇……像他。
　　他！君洁一哆嗦，LDX！原来如此，一定是昨天回答他的问题的时候太过无礼，头也不抬地就夺路狂奔这算什么呀，被嫌恶是应该的……其实君洁也不想这样失措，但是路远那样突如其来地一盘诘，她像是被三下两下扒光了在当场，心里能想到的只有逃。君洁绝望地翻了翻白眼，把自己临阵脱逃的理智揪出来揍了个鼻青脸肿。还没开始工作人际关系就搞得这么差，自己毕竟还是太嫩了啊，以后要好好努力干出成绩弥补印象分才行。
　　路远感觉到君洁在看自己，一阵窃喜，于是腰挺得更直，脸上的神情越发维持得清贵，急切地想看到她不胜娇羞宛如触电地低头的样子，他对自己的长相还是有几分信心的，看电梯里其他女性投向他的如狼似虎摩拳擦掌的目光就知道了。五秒，十秒，路远终于意识到这个该死的女人是在看着墙壁发呆……怒……
　　公司所在的二十层到了，还没等门完全打开路远就大步跨出了电梯。
　　“喂……”君洁赶忙出声叫住他，叫住之后又不知道该先说什么好，她想道歉说昨天那么没礼貌真不好意思，还想道谢说今天帮我停车子太谢谢了，最后顺便问一下公关部在哪个位置……
　　“餐厅在二十五层。”路远打断了她的支支吾吾，顿了一下，看她还有什么要问，但是一看她就胸闷气堵，终于还是轻哼一声拔腿走开了，他怕自己再呆一秒就忍不住要抓狂。
　　哈？君洁顿时被他那句冷哼拔掉了气门芯子，泄气泄成了能当地毯任人践踏的一张皮。果然是不满自己啊，她确定了刚才自己的推断。
　　费了些劲找到公关部，君洁深呼吸了一下，面带酝酿已久的灿烂笑容，进门就是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大声说：“大家好我是新进文员谢君洁！请大家多多指教！”
　　一片安静。君洁诧异地抬起头来，大窘地发现办公间里空无一人。
　　“是君洁吗？呵呵来得可真早。”一个脑袋从办公间尽头的隔间里探了出来，是昨天的面试官之一，公关部经理助理王达飞。君洁赶忙一溜小跑凑上前去，站在一旁看他煮咖啡，摇头摆尾巴巴地等着领导指示。
　　“王助理！怎么没人啊？”君洁一边啧啧惊叹着茶水间的精致光洁，一边好奇地发问。
　　“她们呀，一般都要九点多才来。叫我大飞吧，什么助理不助理的，我和你一样，也是菜鸟。”
　　“那，大飞，我们也能晚点来吗？”
　　大飞笑了笑，递过一杯咖啡，君洁摆了摆手表示不喝，“这肯定不行啊，你知道公关部是干什么的吗？政府组织的公费旅游和企业的出国考察这两大块业务都是靠她们争取的，人家每天要在酒桌上豁出自己不停地拉拢周旋游说，为公司的牺牲贡献大了去了，迟到一二算得了什么。”
　　“哦……”君洁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立马对公关部的巾帼英雄们肃然起敬。要知道她是半点酒也沾不了，一喝就吐，所以当脑海中浮现出“攻关”女将们在觥筹交错间举杯牛饮的豪情画面，她几乎要振臂高呼妇女万岁，热泪盈眶了。“那你怎么……”君洁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
　　“呵呵，公关部经理是我姐，我也是去年毕业的，一直没找着工作我姐就安排我进这儿来了，领份工资呗。昨天本来是我姐来面试你的，但是前个儿她喝多了头疼，才让我顶替她来的。对了你不是学新闻的吗？怎么来应聘这个工作？”
　　“跟你差不多！一直找不到单位，电视台的招聘的名额早被那些走关系的占满了，我就是削尖了脑袋也挤不进去，先从其他的干起吧……”君洁隐隐感到一丝不妥，声音越来越小，视线开始不安地游来游去。
　　“呵呵怎么不说了？”大飞捧着杯子的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天花板，淡淡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劳而获靠走后门特别无耻？没什么，真的，你说吧没什么。”
　　“不、不是。”君洁一时手足无措，憋得面红耳赤。
　　“其实我知道很多人背地里都看不起我，管我叫‘□□花’。是，我是□□花，我无能没出息，我、我……”大飞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了，君洁吓了一跳，张口结舌地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猛地拍一下桌子。这下换大飞吃惊了，呐呐地看着她，君洁的脑筋在短路了一秒后迅速火花飞溅，叽里咕噜的一串话脱口而出：“正所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正所谓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正所谓……嗯……总之你这是卧薪尝胆沉潜十年，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好样的！”君洁坚定地盯着大飞的眼睛，握拳点头表现自己的强烈肯定，也不管自己刚才说的那一通是否言不及义狗屁不通。不过显然大飞也没去管刚才她说的那一通是不是言不及义不知所云，他被君洁澎湃的情绪感染得不轻，变红的眼眶有潮湿的迹象，突然进入沉默的茶水间气氛有点奇怪。
　　“噗哧！”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君洁吐舌头笑自己的胡言乱语，大飞摇头笑自己的情绪失控，气氛重又缓和下来，君洁孜孜不倦地挖掘着大飞所知的所有公司八卦，求知若渴地把陈芝麻烂谷子通通吞个干干净净。
　　公司其实是市里几大旅行社的强强联合体，业务几乎无所不包。鼎足而立的三大主要部门分别是公关部、客户部、人事部。公关部经理是大飞姐姐燕飞，一手揽下政企两大块，是狠角色。客户部经理是路远，虽然实际上被公关部剜去了两大块业务，但其手握富豪私人度假、学生出国留学和国外游客来华生态旅游这三大重头戏，势力是最庞大的。人事部经理吴朗，和路远是死党，负责协调几大旅行社的人事关系，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毕竟谁都想去油多肉厚的片区。另外某某跟某某宿怨已深，谁谁跟谁谁有一腿，哪个是有名的势利眼自私鬼，哪个是众所周知的老好人和事佬百事通等等等等不一而足，君洁听得摇头晃脑津津有味，直恨不得拿出个小本本一一记录下来，取名《XX公司生存指南》。
　　外面陆陆续续有了人声，君洁只好恋恋不舍回味不已地打住，这时候她才想起自己即将大展拳脚开创天地的办公桌来。大飞把她领出门，往左一指。君洁望穿秋水的目光航行了不到一米就凝固不动，聚焦在贴着茶水间墙壁的一张土黄色漆的大笨桌上。“这里？”她不敢置信，大飞为难地搓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君洁环顾了下四周，入眼是明显颇为空荡的办公间和整齐划一的玻璃钢办公桌、皮椅，她立时明白了这是新手生存第一课：排挤。“这个，我姐、经理说……”“配纸和笔吧？难不成让我这弱质女流在桌子上用手指抠字？”不等大飞说完，君洁就笑嘻嘻地打趣。大飞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殷勤地说：“呆会儿你去人事部报道，我帮你把电脑和文件搬过来。”“谢谢了。”君洁问明白人事部的所在，便昂首挺胸地出发了。
　　前进！迈向她的人生最新篇章、职场配角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