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
大学毕业后，纪节就留在了G市。六年前的高考中，纪节人品大爆发，踩着线考上Z大。虽然专业不是太好，但名牌985毕业，就业总不是个问题，大四的时候在人才市场签了约，没读研就出来工作了。
G市靠海，商业发达，虽然近几年因为些外来问题风评不是太好，但历史基础摆在那，依旧傲立全国一线城市之列。纪节这两年凭借好人缘和不错的专业能力，成功在G市站稳脚跟，经过两次小提拔跻身小领导阶层。虽然离买套房的人生目标距离尚远，但公司的职工宿舍条件不错，纪节一向豁达，人生信条活在当下，每天下了班也就一大龄单身男青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很没志气地投入月光族阵营。
大龄单身男青年纪节同志准点打卡下班，回宿舍把西服一脱，套件白T恤，在南方的三月小冷风里晃荡出了门。
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巷子深处的烧烤摊，人已经坐满了，纪节在旁边刷起微博，在一桌小情侣起身的刹那一个闪身准确落座，熟练得仿佛每天经历高峰期抢食堂恶战的高中生。
纪大帅哥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在菜单上写数字，一只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发微信——“我占到座了，快点”。
下班高峰期的路况不是想快点就能快的，纪节点的串开始上了，对面的空座才迎来姗姗来迟的林洋。
“又胖了哈。”纪节无情打击。
同学六年，林洋和纪节这两个毫无相似之处的男孩子保持了令人羡慕的兄弟情整整六年。林洋高考失利，被爸妈劝去寒冷遥远的C市读大学，毕业后回家乡找了个与专业风马牛不相及的工作。好在收入稳定，又有父母经济上的支持，去年在Y市买下一套三室一厅的小公寓，有个谈了半年的女朋友，不出意外的话下半年就能结婚。
每次纪节回家，或是林洋来G市出差，哥俩总会聚一顿，就约新发现的好吃的路边摊，懵懵懂懂的好像还在中学，第四节课下课铃一打一群男生风风火火冲出校门，占领各大打上不卫生tag的摊点。
林洋羡慕地瞅瞅纪节结实的肌肉，也不恼，有理有据地反驳：“还好吧，最近在准备婚礼，小妍一直督促我减肥呢。”
和从前一样有说有笑，可纪节还是感觉到老同学兴致不高，笑容假得很，甚至显出几分惨淡。
两瓶啤酒下肚，酒量甚浅的纪节脸颊爬上两抹酡红，林洋好一点，好得有限。
纪节着实不擅长喝酒，这两瓶是他勉强陪好友灌下去的，见林洋放下酒杯抓起烤串，纪节悄悄松了口气，等着林洋调整心态。
“你听说没，”林洋咬着一串腰子，语音含糊不清，“林徵快不行了。”
神智被酒精拉扯得迷迷糊糊的纪节一个激灵，瞟了眼闷头狂吃的林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接下去：“你醉了。”
“我倒希望是我醉了。”林洋一仰头，喉结几下滚动，咕噜咕噜把余下半杯青啤一饮而尽。他想把杯子搁在桌上，手却不可抑制地颤抖，空玻璃杯在桌上摇晃了一圈，最后不甘心地倾倒，无谓地挣扎一圈之后光荣地掉下桌沿四分五裂。
周围有顾客望过来。大晚上的路边摊实在太适合大打出手了，尤其多年未见的好兄弟们酒后往往激动过头，来时好得恨不得合穿一条裤子、走时因抢着买单而反目成仇的奇葩兄弟情也不是异想天开。
林洋不理旁边人警惕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纪节的眼睛：“是真的，纪节，她要死了，要死了……”喃喃自语的林洋眼睛亮晶晶的，纪节透过一层晶莹看见18岁的林洋拿到高考成绩，蹲在他家楼下把头埋进臂弯，一个十分脆弱一推就倒的姿势。他仰起头来说：“老纪，我这分，可怎么去S市啊。”
那时的神色也如今日这般，只不过彼时还能叫少年不识愁滋味，六年过去，此刻更为沉重的悲戚压在昔日“Y中才子”的背上，纪节恍惚中竟觉得，老同学有了中年人的样子。林洋肯定不太清醒了，不然肯定不会轻易把“死”字说出口。小学生都知道，表达死亡有很多种委婉含蓄的语言，何况，主语是那么个美好的女孩子。
“老板，结账。”林洋一开始那暴饮暴食的样子还让纪节担心点的不够，谁料语出惊人之后再没吃一口，恹恹地趴在桌上。多年默契，纪节直接喊了结账，扫付款码多付十块钱当做赔店家杯子钱，把林洋从椅子上拽起，硬拉着他骑车骑到火车站。
离检票还有一会儿，G市站人满为患根本找不到座，纪节替林洋拎了包，站在大厅角落。林洋吹了一路风，此刻清醒过来，记得向纪节道谢：“老纪，谢了啊，我当时在医院看到她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明知她那个角度看不见我还是落荒而逃。我现在在结婚的当口上，身边根本没人说，小妍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我一个人憋了一个月，也只敢和你说了……”
纪节是走回家的，走了多久全无印象，回到公寓的时候舍友全都睡下了。纪节想看个时间，手机拿出来发现已罕见地自动关机，连忙插上充电器匆匆去洗了个澡，总觉得酒味没散干净，换下来的T恤上纠缠着烟火香和馊味。
把衣服泡在盆里，纪节倚着床头坐了会儿，又穿上拖鞋走到阳台上。
隔壁阳台一角有一星火光，突的一亮，随后一缕白烟徐徐喷出，袅袅娜娜地一路上扬，溶入初春清冷的夜色里。
是技术组的老田，三十出头，出名的老烟枪。可能程序员着实辛苦，近视秃头颈椎病烟瘾老田一个没落下，纪节很庆幸当初没报上热门的计算机专业。
“来支烟不？”老田逗小年轻。
“行呗。”纪节把手伸过阳台栏杆，老田惊疑不定地从怀里摸出烟盒递了支烟过来，又贴心地拿打火机帮小纪同志点上。
阳光好青年纪节狠吸了一口，呛人的烟雾窜入口腔鼻腔，眼泪直接被逼了出来。老田了然：小年轻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第一次尝试，翻车翻得很狼狈。
“我们抽烟大多都吐出来了，不怎么过肺的，你这个阵仗才是真和自己过不去。”老田意犹未尽地吸完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摁灭在不锈钢栏杆上，皱着眉头打量咳个不停的纪节，“怎么了？有心事？”
纪节仍在咳，为了不惊扰同事咳得很小声，可是被呛着了越是压抑越是停不下来，回答得断断续续：“一个，朋友，出，出事了。”
“朋友这么简单？”单身的年数比纪节年龄还久的老田在黑暗中挑高了眉，像个大学里的八卦男生。
纪节捏着燃烧的香烟思考了挺久，像是下了大决心：“是初恋，我暗恋了她五年。”
话说出口，纪节感觉从晚饭起就压在心上的大石头被轻轻抬起一个角，底下有什么东西正要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