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罩着你啊》路拾欢

1、第 1 章

　　上铺剧烈的咳嗽，第三次吵醒了戚戚。睡在身边的方瑶被吵醒后，有些不耐烦的翻了个身继续睡。

　　戚戚睁着双无神的眼睛静静感受着。除了视觉，在黑暗中各种感官越发的灵敏。她被挤在狭窄的下铺，有些热。夏天本身就很热，尤其现在两个人还挤在火车卧铺上。就像挤在一个巨大的油罐里，又沉又闷，空气中混合着各种难闻的气味让她有些反胃。

　　她有些不舒服的悄悄挪了挪，改变了一下姿势。上铺是一位老爷爷从白天就一直断断续续的咳嗽着，此时从上铺不断传来一些衣物摩擦的声音，戚戚感觉到老爷爷好像下来了，他在地上摸索着穿上鞋，走了出去。

　　咳嗽声没了她也睡不着了。舅舅这次带着一家人要去s市。听说s市的一家医院里和她相匹配的角膜出现了，舅舅一回家就把房子卖了，唯恐被别人捷足先登。即使舅妈和表哥表姐不高兴了，舅舅也十分迅速的卖掉了房子。并联系了s市的熟人，租好了房子。

　　为了省钱，舅舅买的全是硬座，两天一夜的路程，辛苦程度可想而知。

　　但在上了车后，又怕她顶不过两天时间瞒着舅妈给她补了一张卧铺票。虽然舅妈没说什么，但她还是明显的感觉到舅妈不高兴了，自己只是看不见又不是听不见感受不到。

　　离天亮还早，上铺的老爷爷走后，只剩下大家的呼吸声，方瑶的呼吸声浅浅的，睡得正香。

　　可能女生在夜晚都比较多愁善感吧，她想起了住了快十年的家，想起了落子巷。这个被她一步步走遍，摸过每一处墙壁，熟悉它每一个角落的小巷子。

　　落子巷是小镇上 一个很普通的古巷。从头到尾只有短短的六户，她喜欢从巷头走到巷尾，笑着向邻居们打招呼。她从六岁走到十六岁，走了整整十年。十年里，有时也会被青石板路上的青苔滑倒。但也毕竟是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落子巷的房子被卖掉了，让她心里空空的钝钝的疼，好像丢失了什么。

　　眼睛有些湿润，又有些发疼。她闭上眼睛疼痛才缓解了一些。因为感受不到光线，眼睛经常暴露在阳光下。以至于她只要一过度用眼，就会引发瞳孔疼痛。那种疼从眼睛里面开始，很像有东西要从瞳孔里挣扎着出来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疼了多久，等清醒过来时，便已经有了嘈杂的人声，但听不清在讲些什么。脑袋里好像被塞了一窝马蜂，吵得人头疼。想大声尖叫，努力逃离这个鬼地方。

　　她支撑着坐了起来，阳光映在脸上暖暖的、痒痒的。强光使眼睛生理性的流起了眼泪。摸索着从背包找出光感眼镜戴上，这才止住了眼泪。

　　“戚戚，感觉怎么样了？”

　　脑海中的一窝蜂终于静了下来，但面对舅舅的关心，她还是有些不自在。

　　“哎！你到底怎么样了？”方瑶声音从斜上方传来，带着几分不情愿。

　　“你闭嘴！我让你晚上好好照顾戚戚，你就照顾成这样？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干什么吃的？”

　　“爸，这关我什么事？我一晚上都在看着她，谁知道她怎么昏过去的。”方瑶有些委屈，小声嘀咕了句“到底谁才是你女儿？”

　　“你还狡辩，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戚戚看不见，你要多照顾她……”舅舅的声音越发严厉，让戚戚有些害怕，从六岁开始还是第一次听到舅舅用这种语气说话。

　　十六七岁的女生，正处于叛逆期。动不动就顶嘴的年纪：“戚戚戚戚你就知道戚戚，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这次也是因为她，房子卖了，我也转学啦。有时候我怀疑，戚戚才是你女儿吧。”

　　“你……”舅舅气极了，喘着粗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戚戚很想劝劝，却又觉得自己没有立场。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这里。空气中只剩下方瑶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对戚戚就是比对我好，好到让我觉得戚戚不是姑姑的女儿，是你的女儿才对。没准还是你养在外面的私生女呢？”

　　“啪！”的一声，像一颗红色的小炮仗在空气中炸响，随即传来了方瑶的哭声。

　　车厢里其他人的声音传来。

　　“哎呀，什么事情也不能打孩子啊。”

　　“就是，有什么事坐下来聊一聊不就解决了吗？”

　　“孩子不听话，多教育教育不就好了吗？怎么能打孩子呢？”

　　“瑶瑶，爸爸不是故意……”舅舅还没说完，方瑶就哭着跑出去了。

　　戚戚没说话，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话都不对，无论说什么都会成为方瑶口中的“假惺惺”“得了便宜还卖乖。”
　　舅舅懊悔看了看自己打了方瑶的手，自己怎么就打了她呢？

　　戚戚坐在卧铺床上，静静的，仿佛无论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她。

　　不知过了多久，方瑶回来了。她坐在一边没说话，戚戚也就没说话。她发出重重的呼吸声想引起戚戚的注意，但发现没什么用时，主动开口：“喂！你就不想知道我怎么又回来了吗？”

　　戚戚转头，大大的方框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留一截光滑白皙的下巴：“什么？”

　　方瑶看着她那张白净光滑的巴掌小脸，语气有些酸溜溜：“妈妈答应要给我买手机。”

　　“是吗？”戚戚不甚在意，但还是顺着她的意问：“什么样的？”

　　“触屏的，超级贵的那种。哎呀，算了算了，一个瞎子说了你也想象不出来。”

　　戚戚笑了笑，对她口中那句瞎也并不在意。她知道方瑶只是有些口无遮拦，实际上很善良。一个把心事写在日记里，生气时会笑场的人又会坏到哪里去？

　　火车上的饭很贵，又不怎么好吃。舅舅从家带了面饼，里面加了很多豆沙的那种，咬一口又甜又糯。

　　戚戚咬了口面饼，觉得有些干，还没来得及说话，水就被人递了过来。

　　方珏拧开保温杯递了过去，在他的印象里，戚戚这个便宜表妹似乎一直都是软弱可欺的，长得还漂亮，和那个已经去世很久的姑姑长得十分相像。

　　戚戚喝了水，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和舅舅家的这位表哥相处。在家里她们也并不常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