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拥江山梦》茵梦

29、相见时难

　　碧瑶如往日一样在院子里劈柴，浑然不知命运将再一次发生转变。

　　虽然到柴房已经有快一个月，但她仍然不能习惯这粗重的体力活，每次举起大斧的样子都战战兢兢的让人害怕她会一不小心砍伤自己。

　　瑞王悄悄走进柴房院子时，看到的正是这么一幅让人胆战心惊的画面，他直觉想开口阻止，又怕突然开口吓了她反而让她伤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她艰难无比的劈完了一根柴，然后抬起粗布衣衫的衣袖擦拭额头的汗珠。

　　“咳……”瑞王忍不住出声提醒她。

　　碧瑶惊讶的回过头，看到瑞王的第一反应竟是想逃，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幅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狼狈模样，然而转念一想，自己会弄成这幅模样还不是拜他所赐，为何要感到羞愧呢？于是她略微整理一下衣衫，站起身落落大方的向瑞王行礼。

　　“碧瑶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瑞王怔怔的望着碧瑶，她明显清瘦了许多，下巴尖了，那双清亮的大眼睛却显得更大更有神了。她穿着仆妇的粗布麻衣，不施脂粉，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却依然难掩楚楚动人的风采。他注意到她那双原本光洁细腻的柔荑上布满深深浅浅的伤痕，突然感到很心疼。

　　“叫这里主事的来见我！”心疼的瑞王开始以迁怒来掩饰心情。

　　很快薛婆子就被带到瑞王面前，她筛糠一样抖抖索索的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碧瑶在你这里也有一个月了，你每天都让她做什么？”瑞王压住怒气，尽量平和的问道。

　　“回……回王爷的话，老身按照惯例，让她做一些劈柴担水的简单活。”薛婆子颤着声音回道。

　　“哼，原来只是些简单活，本王是不是该谢谢你给她留了一口气，没把她折磨死？”瑞王的声音不怒而威。

　　“老身该死，王爷恕罪，王爷恕罪！”薛婆子吓得魂飞魄散，扑在地上一个劲磕头。

　　瑞王厌恶的望了一眼地上磕头求饶的猥琐老婆子，突然发现她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眼熟的翡翠玉镯，他眼中精光暴涨，怒喝道：“你手上的镯子从哪里来？”

　　那薛婆子倒也老实，哭丧着脸道：“不敢欺瞒王爷，这是……这是碧瑶姑娘送给老身的，老身推辞不过才收下的……”

　　“马上给我摘下来，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戴本王送的东西！”瑞王怒不可遏，从她手上抢下玉镯，然后一脚踹倒了薛婆子。

　　碧瑶在屋外听得清楚，心中暗暗叫苦。

　　果然瑞王脸色铁青的快步走到她跟前，手执着那玉镯，怒气冲冲的质问：“你居然敢把我送你的东西送人？”

　　碧瑶跪倒在地，心情却已经平静下来，她幽幽地回道：“王爷，并非碧瑶故意将王爷的馈赠送人，只是如果不送走它，它恐怕就只能做我的陪葬品了。玉镯再美再贵重，也要戴在活人身上才有意义。”

　　“你……你还有理了？”瑞王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好，好，既然你不稀罕本王的心意，那也没有必要再留着它了！”

　　说完，瑞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价值千金的翡翠玉镯狠狠掷于地上，玉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碧瑶抢救不及，只能眼睁睁看它碎成三瓣，散落在地上。

　　瑞王摔完玉镯，一甩袖子抬脚就走。

　　碧瑶一下子软倒在地，她小心的捡起那玉镯的碎片，想起在江州董府她第一次跟瑞王幽会后，瑞王亲手为她戴上这只玉镯的情景，那温柔宠溺的眼神历历在目，而今却对自己如此无情，一时间，委屈、心酸、悲痛、愤懑，那些被她努力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感一起涌上心头，她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

　　瑞王回去后，一整天都心情异常狂躁，两次以水温不对为由将仆人端上来的茶杯给砸了。

　　到了晚间，他依然觉得心情纷乱，于是吩咐小德子把新纳的宠妾弄月叫过来。这个弄月原为一歌姬，弹的一手好琵琶，歌喉更是千里挑一，加上性情温婉，知书达礼，被礼部尚书重金买下后送给瑞王。时正逢曹氏双姝身怀六甲，于是弄月便得到了瑞王的宠幸。瑞王每每疲于公务之际，听上一曲琵琶弹唱，就觉得心情好上许多。

　　今天瑞王心情不好，于是让弄月来到花园唱曲为自己解闷。不知怎么的，平时悦耳动人的琵琶声也无法抚慰他烦躁的心灵，突然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琴声。

　　弄月不知不觉停了下来，瑞王也侧耳聆听。只听那琴声凄切缠绵，如杜鹃泣血，又如子规夜啼，包含着无穷无尽的哀伤，还有锥心刺骨的相思，仿佛深闺丽人倾诉情人的狠心离去，又似恩爱眷侣生死茫茫两地相思，令人闻之动容，潸然泪下。

　　“好悲伤的琴声，这是谁在弹琴？”弄月小声问道。

　　瑞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出神的聆听。一曲终了，他轻叹一声，挥退了一脸茫然的弄月，独自举步朝池畔走去。

　　这样超凡脱俗的琴声，除了被他赶走的任傲清，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弹奏的出。

　　瑞王并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故而碧瑶很快就发觉了身后多了一个人，于是停下手来。

　　“怎么不继续弹了？”瑞王问道。

　　“碧瑶不知王爷在附近，打扰了王爷雅兴，还请恕罪。”碧瑶一边垂首行礼一边说道。

　　“本王并未怪你。”瑞王说完停了一下，碧瑶却默不作声，只是垂着头盯着她自己的双手看。

　　“怎么了？手受伤了？”瑞王忍不住问道。

　　“没有，多谢王爷关心。”碧瑶轻轻咬住下唇，忍住眼中的点点泪花，望着自己伤痕累累结满厚茧的手，伤感的说，“碧瑶并非故意弹琴打扰大家清静，只是我这手……再过一阵子，只怕就废了，再也弹不了琴了吧……”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近哽咽了。

　　瑞王知道她精通音律也热爱音律，不能再弹琴对她来说该是一件多么残酷的事，不仅是她自己遗憾终身，就是任何一个爱好音律的人也会觉得惋惜万分吧。之前明明因为她将自己送的定情信物送人而恼怒，这一刻却又为她心疼不已。

　　瑞王轻叹一声，伸手抬起她因为消瘦而尖细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淡淡的说道：“收回你说过的话，我就让你回漱玉流芳，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碧瑶心中一阵狂跳，抬起水汪汪的眸子装作茫然的凝视着瑞王。

　　“别装糊涂，你知道我说的是那一句。”瑞王俯下身，幽暗的眸子深深的望住她的眼睛。

　　碧瑶玲珑剔透，心里早就一片雪亮，瑞王已经原谅他，此番姿态不过是要找个台阶下。她的心底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还犹豫什么，快点跟这个高傲的男人低头认个错，你的苦难就会结束了！

　　她向来是能屈能伸识时务之人，从不跟自己过不去，在柴房苦不堪言的日子早就快把她的棱角给磨平，把她的傲骨给折弯了，能够回到从前安逸的生活那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现在，现在只要她一句话，就可以脱离苦海了。

　　“可是，王爷，碧瑶说过的都是实话啊，”她听见自己说，语气平静的可恨，“我和王爷确实没有婚姻之约，王爷不是我的夫君，我也不是王爷的妻妾。”她终究还是不甘心，明明不是她的错，明明受尽委屈的是她，为何要她低头认错？她仰着头闭上眼，静静的迎候男人即将爆发的怒火。

　　死一般的沉默，碧瑶看不到也不敢看男人的神色，过了差不多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瑞王温暖干燥的大手轻轻的落到她的脸上，温柔的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将她纤瘦的娇躯紧紧拥入怀中。

　　瑞王抱住她时才惊觉这副身子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头，搂在怀里咯得人生疼，不禁一阵心疼，被她杵逆的火气也消了大半，代之以无奈的叹息，这个丫头，真是倔强的让人头疼又让人心疼啊。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的让我宠着，非要气我才开心呢？为了罚你，从明天起，我要你做我的贴身丫鬟，亲手侍奉我。”瑞王在碧瑶耳边轻柔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