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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外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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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李蔓睁开水汪汪的眼眸,乌黑清澈,一脸呆滞盯着床幔的水红罗帐,持续使劲得眨了眨眼睛。突然,坐起来左右环顾四周后,才发现她身处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霎间,她的大脑象已经失去指挥自己行动的能力,木头一般地坐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门口。李蔓紧张得全身像一块石头一样,她的心也沉坠得像灌满了冷铅。
良久,她深深呼吸象吐出一口浊气,渐渐的平静下来,重新正眼打量起这个古香古色的陌生屋子。陌生的房间使她像怀里揣了个兔子,心儿忐忑,跳个不停。暗自打心底安慰自己说应该是在梦里,一定是没睡醒,可眼前的一切仿佛真实的不像话。为了确认她是在做梦,下意识用力掐了下自己,直到痛得嘴里不自然发出呜呼一声。已顾不及思考或安抚手臂上面带来的痛感,她简直都不敢相信,就好似晴天霹雳的当头一击,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心里头咯噔一下,清晰的明白不是在自己梦里面。
回神,掀开身上光滑的锦缎被角,下床不再细看眼前精致典雅的房间,哪怕它装饰华丽又充满了古韵,如古文中描述的闺房一般无二,李蔓也没了探寻兴趣。她双手环绕胸前紧抱着自己,目光失去了焦点低着头深思了一番,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顿时,觉着脑袋里一阵发晕,随之而来是强烈的刺痛感,让李蔓虚軟了力气不得不立刻撑扶在床沿,一身冷汗的坐着。
记忆的海马体如洪流爆发般走马观花的全涌进脑海,促使她整个人都头昏脑涨,额间沁满了汗水。同时,脸色开始变得愈发苍白,李蔓也只能捂着头的喘息,咬牙忍了下来一直到融合身体的记忆。
少倾后,才了解到自己竟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小说人物,苍白面庞瞬间失去色彩,待理清了记忆,‘秦般若’三字让李蔓惊讶得像头顶炸了个响雷,差点就叫出声。
她曾是一个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公司职员,现在变成了秦般若这个小说里才出现的人物,‘穿书’这个众所熟知又赋予了玄幻的神奇,若是幻想穿越小说的爱好者可能会觉得兴奋或者刺激,穿书这样真实的发生于李蔓而言是惊吓居多。她穿的人物站在小说角度来说就是个反派女配,下场便可想而知了。任凭她一个长期生活在现代法治社会的思维来看待这件事,怎么都感觉不靠谱的样子。
‘小说’二字,当你翻阅的时候会这么叫。然而,小说的世界,只有你身在其中才懂那是一个衍生出来的空间,书里曾经你看到过轻薄纸片的人物,他们会活生生的出现在你眼前成为有骨血、有思想的人,随之而来的压迫感岂是可以轻易承受的。
这会她半分没有看客的沾沾自喜,有人会觉得现代科技强大,只要在这个拥有富强博越世界生活过的人都会有不俗的知识量,有了足以媲美古代人的智慧。李蔓不是有着高自尊的人,她非常清楚自身短板,并有着过度的自知之明。从面对突发事件她内心就开始无边无际的恐慌,如果这只是一场戏,她觉得自己演得秦般弱只是个青铜,丝毫没有与王者宣战的勇气。
但,秦般弱的人生它不是一场过不了就能卡掉重新来过的戏,李蔓此时太需要有一个避风港,她又清楚地知道在这里没有人可以成为依靠,并且身边的危险只会一个接踵一个的来。
深知在小说琅琊榜世界已成事实,不可逆转,李蔓唯有内心强大起来,才有可能适应生存。心慌意乱了良久,她反复建立起内心的支点,消化完要面临的状况。
李蔓托腮坐在一旁认真思索眼前局面,根据记忆提示时间线是梅长苏初到金陵城住在宁国侯府,秦般若这个时间也以谋士身份频繁进出誉王府,取得誉王的信任并为其所用。面临困境李蔓一筹莫展,有些许打退堂鼓的心思,又不得不逼迫自己思考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红袖招是秦般弱掌握的情报网,现已被梅长苏身边的十三先生暗中盯梢渗入,崩岭瓦解红袖招的情报网也不过朝夕。单靠分析形势想脱身是困难重重啊,就说誉王这儿便不易明哲保身,秦般弱就是再聪慧和智谋过人也终究是个无权无势的孤女,若世道不容,便也寸步难行。
现今李蔓全盘接收了秦般弱的人生,命运的齿轮又一次轮转,小说琅琊榜世界昭示的因果,不该由她来延续承担。通过大局观知晓了一些人物的人生轨迹线,多少弥补了她自身的不足,如若她太依赖格局只想着上帝视角,反而会忽略人生瞬息万变的小细节。
所以,她必须要做到不让人察觉此时的秦般若已然换了个芯子,还要尽快适应这地界的生存法则。李蔓是想了又想,趴桌上一脸愁眉,忽闻屋外扣门声落下,紧接着一道女声传进屋内。‘姑娘,起了吗?’
李蔓赶紧坐直平心静气道:‘嗯,进来。’
话音刚落,紫衣婢女端着铜盆进门到固定的地方,摆放盥洗用具托着脸帕在一旁。
李蔓走过去捋了捋袖口梳洗,漱了口拿过脸帕轻轻擦拭,婢女又接过脸帕后。她径直走向铜镜前轻抚发丝拿起了木梳,婢女便走到身后接过去替她梳头,这才透过镜面看清了秦般若的模样。
入眼是精致娇媚的五官,使得李蔓微微晃神。肤白细润如玉,红唇不点而赤,淡扫娥眉眼含春,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柔拂面凭添几分风情。默默在心底咽了咽口水,暗暗惊叹秦般若的容貌天生丽质难自弃。
照记忆似往常一样吃过早膳,心中偷偷的打算以后的日子里要少与誉王府有牵扯。宫里边刚刚上演了一场勾心斗角,誉王正忙着看太子的笑话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秦般若的人。
李蔓想着出门去逛一逛,于是着一身蓝色衣裙,带着一丝愉悦的心情走出红袖招,坐上马车后交代婢女,让车夫沿街慢行。她则挑起车帘一角看着螺市街两侧商铺和街角各式各样小摊位,依记忆里位置暗中寻找另外两大红楼楚馆,首当其冲是妙音坊的方向。
她对宫羽一直十分感兴趣,不管是剧中还是小说里的,若不是此时身份原因都有结交一番的意思。偷笑,自己真是会臆想。自打梅长苏进京,早早安排宫羽一应人暗中盯梢了秦般若的红袖招,杨柳心好像纯粹是个红楼楚馆没什么特别之处。
螺市街上出名的三大青楼是各具特色,妙音坊擅乐,杨柳心擅歌舞,唯红袖招这样的风月场所看似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暗地里全倚靠楼里姑娘卖弄姿色来探听消息,因而依仗着姑娘们的温柔体贴出名,达官贵人们私下也会说上一两句解语花。
马车慢悠悠行驶在路上,她也只漫无目的地远远看着,一直走到妙音坊门口。
‘停下。’李蔓出声道。
尔后,掀了帘子走下马车。
紫衣婢女看着眼前妙音坊略有疑惑,问道:‘姑娘,这是...’
‘听说妙音坊的宫羽姑娘音律是出了名的,紫绡随我进去听上一听。’李蔓温和一笑说道。
言罢,紫绡顺从的跟在后头同李蔓走进妙音坊。
一进门便见到莘三姨,三言两语说清了此行目的才被请上了楼,包房看着不打眼确每一处都显露了雅致。白日青楼皆客少,因此安静了不少,妙音坊又以清倌子居皆擅长音律器乐。
宫羽是妙音坊头牌清倌背地里的身份又是探子,自然比旁的姑娘更为清高孤傲些,平日肯定不轻易见客。
想她自己不过是占了秦般若身份的原因才被破例得见。自打进门一盏茶功夫想必该知道的人,早就暗中盯着她了。李蔓突如其来到妙音坊寻宫羽听曲,免不了让人觉的是寻事生非,宫羽必定会出现一探究竟,便耐着性子静坐。
少时,听屋外传来脚步声,素手放下茶杯抬眸望去,见一女子携丫鬟抱琴而入,便是宫羽本人了。
柳眉凤眼,玉肌雪肤,眉宇间气质端凝,毫无娇弱之态,艳丽的红妆仿若初芽的莲花般清雅清灵脱俗中隐含妩媚。眼前女子步伐轻盈,身姿修长,看似柔风若骨处又见刚绝清冷,即便是素衣荆钗,望之也恍如仙子,可见宫羽美貌。
勾唇浅笑心里细细一数,宫羽在琅琊榜里面相比其他美人也稍不逊色。
宫羽进门微微福身,婉婉落座。看着李蔓面容含笑,一道温和好听的女声传来,轻声细语委实悦耳。‘不知秦姑娘想听什么曲。’
李蔓转头对身侧婢女道:‘紫绡~去门外侯着。’
两个丫头出去阖上门,她才笑着站起来道:‘烦请宫羽姑娘弹一曲...凤求凰?’
随后走到窗户跟前伸手微微推开扇窗背对着门站住,久未听到宫羽应声,李蔓侧耳静听身后细微动作,察觉便不吭声了。
宫羽玉指轻扬,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抚上琴面,凝气深思,琴声徒然在屋内响起,琴声尖利,高昂,却不突兀。
芊芊玉指在琴弦上轻柔的弹奏着,一阵清音,舒缓的音调琴声徐徐响起,渐渐如潮水般四溢开去。她思绪渐渐地与这灵动美妙的琴声融为一体,心凝形释,有与万化冥合之感。
李蔓闭眼倾听缕缕琴声,委婉连绵,悠悠扬扬,传遍四周,随着音律渐入佳境,亦能感受得到琴声中倾慕之情。
半晌它潸然而去,曲终声音戛然而止,但屋中横梁仿佛还环绕着这曲子的余音。
不大懂音律的李蔓真心觉得好听,若是要她说说好在哪里,着实有些难为人,静默不开口。心里头竟偷偷挪愉着宫羽被拒绝后再弹这首凤求凰又会是怎样的心境呢?依旧倾慕梅长苏这个人至死不渝。
李蔓倚窗心知肚明的向人问:‘听宫羽姑娘弹奏的这首凤求凰似是有感而发,情意绵绵,像是心中有了倾慕的人?’
‘姑娘多虑。宫羽身处风尘、浮萍之身此曲不过是随心弹奏何来谈倾慕呢。’宫羽神色不变缓缓出声,暗中到底更谨慎了些,反复揣测着秦般若的心思。
宫羽声音听起来清清冷冷,却拿捏分寸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了,吐露的字字句句更是滴水不漏,倒是个玲珑剔透的姑娘。
转身莞尔一笑,李蔓道:‘哦~。不想在此处听了首曲子,倒让我无意发现了妙处,从此窗瞧出去竟能将红袖招的门前尽收眼底了。宫羽姑娘平日里观赏街景可曾留意过?’
宫羽压抑住内心的讶异,起身,朝李蔓这里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象听了秦般若的说法朝外面顺势看了一眼。
‘妙音坊,红袖招和杨柳心都在一条街上相距不远,从某个房间能看过去也不见得有特别之处。’
‘是嘛?若是两家存心争夺利益,那落入有心人的眼里便是另一番说法,站在这里岂不方便暗中观察红袖招里人的行踪。宫羽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宫羽不动神色道:‘秦姑娘真会说笑,这条街上三家青楼平日和睦而邻,再说这包间平日除待客外也闲置着,哪会有人会没事找事一直在这儿盯着。’
李蔓打心底认可宫羽的八面玲珑,眼前的女子是一点也不简单,不愧是梅长苏身边人培养出来的探子。她也不再出口试探,单决定似是而非而透露出一些消息。
‘偶然听人说了件趣事,说是城外的孤山上有一个金黄毛发的野人长期在丛林游走,甚是搅扰了附近山民生活。金黄毛发的野人我倒是头一次听闻就不知这说的是真是假。’李蔓轻叹一声。
神色微暗,宫羽心里百转千回,看着秦般弱的目光不明,似乎是想从她的面目表情上找点蛛丝马迹来:‘哦,未曾听闻...即便是真的也自有官府的人来管。’
这样的交谈看似平常,都在为日后隐埋下了契机。李蔓皱了皱眉,点到为止,至于宫羽他们如何解读,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今听了曲,又同宫羽姑娘闲谈,算时辰该回了。’随后她笑着推门走出去。
送人下楼,宫羽回来依旧站回窗前看了看,直到马车缓缓向外行驶,她才闭了窗去见十三先生。
进门,宫羽手置于腹前走过去,对十三先生福了福身子,道:‘十三先生。’
十三先生问道:‘秦般弱走了?’
‘是。’
而后,宫羽如实说了见秦般若的经过,寥寥几句道出疑问。‘今日她来的蹊跷,其间多番言语试探。又提了城外孤山上有金黄毛发的野人搅扰山民这些奇怪的话,先生,我...有些担心。’
‘仅这般不好做断言,对她仍需提防。此事容我斟酌,先嘱咐江左盟人去查一查,有了结果再让黎纲禀了宗主。’
‘是,先生。’交谈完后宫羽出了房门。
这些日子,李蔓将秦般弱周围的人套话都套了个清清楚楚,对于细节,她通过记忆完善后,才稍稍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