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梁港湾

8、李家真相

　　今晚我就要侍寝了。
　　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想到我穿越以来认识的人，想起遇上的事，甚至还想了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到这里来。
　　人生真的很有意思，当你成为历史长河中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更有意思。
　　我开始清晰自己将要面临的是什么，但是我不悔。

　　夜幕降临，时间到了。
　　传令的内侍捧着一摞华服，开始给我沐浴、更衣、妆扮。
　　一切准备妥当，我往大铜镜前一照。
　　这或许是我这辈子最漂亮的时候了吧。
　　好美。

　　收拾心情，内侍领着我前往皇帝的寝殿。
　　进了殿内，越过内屋的珠帘轻纱，我看见了卸下威严的皇帝。
　　皇帝年纪不轻，已是步入花甲之年。
　　我看着此时一脸慈和的皇帝，竟仿如看见了在现代伴我童年的爷爷。

　　“参见圣上。”
　　“起。”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进宫吗？”
　　“不知。”

　　一阵静默。
　　正当我以为要这样僵持下去，皇帝开口了。
　　“十六年前，李家将军李承桓意图谋反，事情败露，朕还未来得及处置，他为保幼子，竟举家共赴黄泉。徒留一十岁孩童。李家当初有从龙之功，朕对李家有情义，还是把那孩子留下了。而且不对外公布李家覆灭的真相。那孩子越长越大，越长越本事，朕看着很欣慰啊。”
　　我安静地看着皇帝在那儿自顾自地说道，老皇帝的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突然，竟转变成目露凶光。
　　“可是他越长越不懂得珍惜！越长心越大！也想走上他父亲的老路了！”
　　老皇帝的面目变得狰狞，像是魔怔了。
　　老皇帝身子一转，瞪着我：“你是他目前唯一一个展露出不舍情绪的人。”

　　“圣上——！圣上——！”
　　殿外传来一阵阵的呼喊，似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一个小内侍冲入寝殿，顾不得谢罪，直接跪倒在地，向老皇帝禀告：“圣上，不好了！李大将军带兵造反，已经逼至皇宫大内崇天门了！”
　　老皇帝一个踉跄，跌坐在椅上。
　　“他真的这么干了……”

　　忽地，老皇帝回过神来，对着小内侍下令道：“拿毒酒来。”
　　我知道他要做什么。
　　我坐到了他面前的另一把椅子上。
　　我看着这个或许曾经是明君的皇帝，缓缓打开最不忍揭露的话题：“圣上，十六年前，李承桓将军真的造反了吗？”
　　老皇帝失神地看着我，嘴里喃喃。
　　“您应该知道我是什么身份了吧，我是民间的卜算师，人称‘神算仙子’。让我算算，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一通装模做样地掐指算卦：“多年以前，李家扶助当今圣上顺利登基，有从龙之功，从此当上镇国将军一职。而李承桓也非常称职，从未做有负圣上所望之事。可惜，功高盖主，民间、臣间对李家的赞誉越高，您越是害怕。直到十六年前，一李家的政敌借故弹劾李承桓。他借什么缘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正对了您内心想做的事。然后一切顺理成章，‘李家心术不正、意图造反、谋朝篡位’！”
　　老皇帝被说穿心事，害怕地瞪着我，似乎怕我真的是活神仙，来夺了他的性命。
　　“圣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当年的事，是真是假，您最清楚，可是您自我催眠了十六年，您已经把这谎言当成真相了。这成了您心中的一个心魔。可惜事实是掩盖不住的，总会有人知道，您知道，我知道，李家遗孤知道。如今他长大了，您的心魔又出来作乱了。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您一直步步相逼，今晚李光煦举兵逼宫，难道不是您逼出来的吗？”

　　此时殿外叫嚣声响彻天际，即使在殿内的两人无法看到外面的光景，也能感受到将士们的冲杀。
　　而他，正在外面呢。

　　片刻前离去的小内侍端着托盘，带来了一具精美的酒壶和一只酒杯。
　　老皇帝颤巍巍地接过酒壶，端起酒杯，往里倒满了一杯酒。
　　然后。
　　放到了我的面前。

　　我正想说什么，寝殿的殿门被人一门踹开。
　　风姿卓越的将军，身披金甲、手提利剑，与这贵气衣着不匹配的，是那一身的血迹。
　　他走进殿内，瞧见我正好端端地坐在殿中，似是暗自呼出了一口气。
　　然后走到了距离老皇帝五步之遥处，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参见吾皇。”
　　老皇帝仰头叹息：“一切都来不及了……李光煦，你赢了。”
　　说着，老皇帝一把夺过我面前的毒酒，一饮而尽。

　　一切尘埃落定，老皇帝身死，这个男人，李光煦大仇得报。
　　李光煦走到了我的面前：“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
　　我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回答。
　　“你知道了这么多事情，你说我是不是应该杀你灭口？”
　　他难得吓唬我。我笑。
　　“要不你嫁给我算了，娶个神算我也不亏。”
　　他难得调侃。我笑。
　　他一把拥住我，说道：“老皇帝要你的时候，我吓死了，也恨极了他。但是我有筹划，我会救你出来的，所以你不要怪我。”
　　他难得展露出哀伤。我依然笑着。

　　……
　　他见我一直不出声，身体却越来越冷，他心一惊，手一松，我身体径直往下倒去。
　　我倒在他的怀抱里，他狠狠地看向那壶毒酒。
　　我知道他的猜测，便道：“不是他。毒，是我自己来侍寝前服的。”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阿算……”
　　“皇宫里买不来毒药，我能自制啊。我借故说身子不舒服，分别向两个御医要了两个方子。他们却不知这俩方子里各自有一味药，不能合食。这样都让我弄出了毒药，你说，我是不是很聪明？”我笑着，嘴角慢慢渗出了血。
　　他痛心地看着我，从眼角默默流下了泪水。
　　“其实从你总是很忙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寻常了，就一直留意着，后来知道了你的家事，一切也就明瞭了。老皇帝要我，不是因为我的美貌，所以你不要吃醋，哈哈哈……咳咳！！”我一口黑血吐出。
　　他抱我抱得更紧了，还让我不要再说话了。
　　可是我不听他的，他也总爱不管不顾径自做自己的事啊，我也要这么干。
　　再不说，就没机会说了。
　　“老皇帝是想利用我，掣肘你。他肯定一直监视着你，什么都知道，你从小到大，念书、成年、当将军、到芜城找到我、带走我……我不想成为妨碍你的那个人……我想你自由。”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清楚你家的事吗？你明明瞒得这么好。”，我不等他回应，“有钱能使鬼推磨啊，有钱虽然买不来毒药，但是买消息还是可以的。宫里人都是精怪，一些见风使舵的老人肯定知道不少事。呵呵，不然呢，你以为这些真是我算出来的吗？”
　　“其实我是神棍，皆道我算了一辈子，其实我从未算过。”
　　我用尽剩余的力气，将手往上伸，摸到了他的脸，真诚地对他说：“李光煦，我不属于这里。说不定我死了，就能回去了，所以你不要哭。”
　　但是这话似乎不管用，我瞧见他泪流得更汹涌了。
　　同时，我也听不见声音了。啊，五感开始丧失了。
　　“李光煦，这名字真好听，很温暖。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到了一丝暖意。我当时以为是错觉，原来是你与生俱来的呀。”
　　“遇见你，是我穿越以来最美好的事。”
　　说完，我五感尽失，陷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