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梁港湾

3、芜城难民

　　现在已经是两国交战的第七个月。
　　我已经随军生活了七个月，而在这七个月里，大大小小的多次战役，和三个月前对方国一招里应外合突破了这个国家的塞外防线，发起猛攻，等等事情，都与我说的“卜算”如出一辙，印证了我“未卜先知”的准确性。

　　他没为我做任何伪装，我就这样以一个女儿身跟在他的身边。
　　一开始，他没对我的身份作出任何说明。这导致随军人员都以为我是他的侍婢。
　　要知道，打仗的都是刀口舐血、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这今日不知明日事的精神压力，加上日月积累的荷尔蒙爆发却又无处解决，军队军纪严明，没有军妓。
　　此时，我一个女人在军中，就相当惹眼。
　　在军营中行走的时候，就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或探究或觊觎，充满欲望的目光。有的胆子大的，会走上前来搭讪，更有甚者上手摸。幸好我都能成功躲开，没让他们得手。
　　或者是察觉到了这么些不怀好意的举动，又或者了解到我卜算的重要性，这个男人对我的身份作出了公布。
　　但是，却不是卜算师、谋士之类的。
　　他说，我是他的侍妾。
　　What？！
　　好吧，我就权当是为了保护我好了。毕竟将军情交托给一个虚妄的卜算，确实也落人话柄。而且胜仗后，可能还会影响他的军功，赢是我“算”出来的，功不在于他。
　　反正，自那以后，军中无人敢轻薄于我，甚至不敢直视我。看来，他这个将军了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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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帐的幕帘被掀开，发出布料擦过的声音。
　　有人来了，我停下沏茶的步骤，看向来人。
　　他风尘仆仆，带着满身血腥，疲惫的双眼红血丝明显，声音嘶哑道：“对方打到芜城了。”
　　我心一惊，茶杯一不小心被衣袖拨落，碎了一地。
　　芜城，是我穿越落地的那个小城。
　　我怎么忘了，芜城也在这个国家的中部区域。
　　我不知他为什么特意跟我讲起战役打到了芜城这件事，这个男人之前每次都是需要知道战况大体走向的时候才会找来。那么，可能是这次的战况严峻？
　　而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他不等我作出反应，抓住我的手臂，一把提起我，把我扛上了马。而后，他也飞踏上来，往身后一队精骑下令“出发！”，就扬鞭策马，出了军营，带着一队人马往一个方向而去。
　　我被疾风吹得有点懵，横在马上，咯着疼，抓着身后男人的衣衫，以防摔落下马。
　　“这是？”要干嘛？
　　男人一手持着缰绳，一手挥着马鞭，整个身子俯下，虚压着我。
　　“这里，不安全了。”
　　我愣了，同时也懂了。芜城离这里军营并不是很远，他这么说，也就是芜城保不住了。如果对方攻下了芜城，那么就会直捣军营。
　　我侧过头，朝他一句：“弃营保命？”
　　话一出，我就发现自己真是胆子肥大，不经意间居然嘲讽了他。
　　他估计也没料到我会讽刺他，低头瞥了我一眼：“留得青山在。”

　　策马几百里，人累了，马也累了。路遇茶肆，队伍停下了歇脚。
　　茶肆老板见着我们一行军中人马，吓得颤抖，怕不是以为仗要打到这里来了。
　　我在一旁凳子上坐着喝热茶，瞧见远处路上走来了一群人。
　　这群百姓衣衫褴褛、神态惶恐，有的孑身一人，有的拖家带口，拖着缓慢的步伐，肩扛生活带来的无情，负重前行。
　　是一群难民。
　　我随即眼帘垂下之际，竟是发现了一个老熟人的身影。
　　我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一位中年妇女的面前。
　　我说她是中年，是因为我认识她。可如今的这位中年妇女，落魄得竟像是白发苍苍的老妪，一下子衰老了十多年的模样。
　　“林婶？”
　　中年妇女抬头，满是皱纹和泥污的脸，露出浑浊失焦的双眼，先是一怔，待目光清明，终于发现面前是以前住在自家隔壁的漂亮姑娘“活神仙”。
　　可是现在，哪还有家？
　　见中年妇女不答话，我往她边上瞧，只见她只紧紧拽着一个年纪三岁左右的小女孩。
　　我知道，这是小狗蛋的妹妹。
　　除此之外，没看见林婶家的其他人，包括小狗蛋。
　　我嗅到了一丝噩耗的气息。
　　“……小狗蛋呢？”我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颤。
　　林婶木然地看着我，突然仰天大哭，脱力跪地。
　　“仙子姑娘，你懂天机！你帮我算算！算算我儿子在阴间过得好不好！我求求你！”
　　失去亲人的悲痛、无情战争的压迫，让这位妇人的精神状态濒临崩溃边缘。
　　周围百姓听到林婶的哭喊，也凑近来。这群人大多都是从芜城逃难来的，自是听闻过“神算仙子”的厉害。
　　我被一群人迅速逼近，围在中间，正当我以为他们要做什么过分举动时，他们全部跪下了。
　　“你们……”
　　“请仙子救命！”
　　“请仙子救救我孩子！”
　　“请仙子帮帮我们！”
　　“请仙子发发神威！结束这该死的战争吧！”
　　一群人朝着我跪拜，向我发出一声声一句句，生的渴求。
　　我被震撼了。

　　他，那个男人，也被“震撼”了。他提剑径直走来，难民一见到他，都不用他出声，兀自就害怕得散开了。他拎起我的肩，就把我提回茶肆。
　　我呆呆地看着他，踌躇着开口：“给他们一口水一口食，行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