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手鸭》健胃舒

2、好吧又是一章 与上一章没

　　那间私人会所就开在离卢欣家不远的那条老巷里——

　　蝴蝶弄33号，在那扇锈迹斑驳的铁门前咳嗽三声，门卫就会放你进去，然后给你一张红底黑字的标着数字的卡片。

　　卢欣卡片上的数字是97，可能觉得那是指今天进这个会所的人数，她并没有多想，径直穿过一条光线昏暗的走廊，推开了走廊尽头虚掩的木门——

　　骤然响起的乐声，放的是David Friedman的《Lauren》——卢欣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脑袋里能一下子闪出这首曲子的名字，明明她平日里不爱听这些纯音乐。

　　“卢欣。”

　　……有人叫了她的名字。

　　回过神，她定眼看了看四周，才发现会所内的布置并不像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娱乐会所。

　　这是一间约摸着有八十平方米的屋子，实木的墙面和天花板，顶灯打着昏黄的暖光，往下是用暗纹的花岗岩石板衔接的地面，正中铺一块有着成片罂粟花花纹的编织地毯，似乎有意将整个会所分割成两片区域。

　　卢欣先往左手边看去，初只见两张沿着墙角摆的老红罗汉床，榻面软设是手绣的绸面小垫和嵌了金丝的皮质腰靠，而两张床相接的空隙处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观音像。

　　床榻前安置了同用老红做的案几，案几正中一握铜料的小香炉，炉顶向外溢着白烟，烟柱腾起而下落，和卢欣此前见过的那些昂贵的燃香一样。

　　再看她的右手边，打头一面两米高的黄竹屏风，上面的每一扇虽都缀着大小不一的纯色绒花，但看着却并不杂乱。透过每扇屏风间一指宽的缝隙，她隐约能瞥见屏风后摞满了书的黄竹书架，以及书架前刷着红漆的一张贵妃榻，旁边也有张小小的案几，摆着些小巧的青瓷茶具。

　　而出乎卢欣意料的，是会所最里边置办的现代感十足的舞厅吧台，正对着吧台的顶上吊着酒吧里常见的流光灯球，不断跳跃着各种冶艳的色彩，与方才的古味陈设大相径庭。

　　吧台内，一个酒保装扮的男人正站在酒柜前专心擦拭手里的高脚杯，而他面前坐着的女人大概就是刚才叫她名字的那位——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妆容精致体态柔媚，微卷的栗色长发刚刚及腰，身上一件无袖深V领口的砖红色鱼尾长裙，右手搭在腰间，腕上是一只浅翠色的玉镯，左手撑着高台，朝下的指尖衔着一枚血红的樱桃，正似笑非笑的望着卢欣。

　　“你知道我的名字，”卢欣讷讷地开口，“可我很确定我没见过你。”

　　那女人歪了歪头，脸上笑意更甚。

　　“你确实没见过我，但我知道你。”

　　“知道我？”

　　“是啊，”女人抬起右手，向卢欣勾了勾食指，“不信，你过来，我说给你听。”

　　就像是着了魔，听完女人的话，卢欣只觉得自己绷着的神经一松，身体便自己动了起来，站到了女人的面前。

　　“你是个时尚周刊的记者。”女人垂眸缓缓说道，“而你的丈夫，是这个市里最有前途的小提琴家，他曾经很爱你，可惜一场车祸之后，他变了……”

　　女人停顿，似乎饶有意味地打量起了卢欣，“你这墨镜，戴跟不戴，真没什么区别。”

　　“啊啊啊——”卢欣突然歇斯底里地高声尖叫，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脸，“不要看！不要看！这不是我！这不是！”

　　“嘘——”女人上前轻轻抱住了抓狂的卢欣，“乖，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尖叫声戛然而止，卢欣怔怔的看着抱住自己的女人，鼻尖萦绕的馨香逐渐安抚着她狂躁的思绪，“我……没有错？”

　　“对，你没错。”女人低语着，“错的是他，他不再像从前一样爱你了，他食言了。”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说过，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爱你的，不是吗？”

　　“嗯……他说过……他说过的！他会一直爱我的！但是他没有！”卢欣哭出了声，“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怪物！以前我烧的菜，你知道吗，他可爱吃了……但是现在，一桌子菜他碰都不碰……出事之后，他没亲过我，没抱过我，连在床上他对我也硬不起来！”

　　卢欣猛地摘下自己脸上的墨镜，那些狰狞的棕色疤痕从她的鬓角一直蔓延到她的两颊，有烧伤的，也有挫伤的，伤的程度之深，甚至扭曲了她原来的五官轮廓。

　　“我很爱他，哪怕他对我的态度……”卢欣别过了头，没有说下去。

　　“爱着一个不再爱你的人，这没有意义。”女人松开怀抱，望着卢欣脸上的伤疤，笑意温软。

　　“那，什么才叫有意义？”

　　卢欣的眼神开始变得涣散，但她自己没有感觉，女人似乎又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点了点头，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的时候，卢欣发现自己还趴在卧室的电脑桌前，但是电脑屏幕已经黑了，屋里也没有点灯，只有卧室的门半开着，透着客厅的光，貌似还有人在放音乐，她站起身，从卧室出来走到客厅，没有看见人，但音响在放歌，放的是David Friedman的《Lauren》——她想起来，这是他近阶段最喜欢听的一支曲子，之前为了找话题和他聊上天，她还去专门搜过这个作曲家。

　　“他不可能在客厅的，”卢欣苦笑，“他不喜欢我在客厅摆的那些花……”

　　卢欣挪着步子踱进了厨房，看到案板上才剁了一半的排骨，才想起自己还没烧好饭菜，于是卷了袖子继续收拾。

　　她今天要烧糖醋排骨，他很喜欢吃，几乎是上瘾的程度。

　　突然，她像是想到什么，放下菜刀就往后踉跄了几步，坐倒在地上，正对着料理台，她看到了厨房门口边上出事前他给自己买的新款智能冰箱，那件给她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冰箱的冷冻层没有关上，估计是拿了肉之后自己忘了关，她暗暗地想，糟了，要是被他知道，他肯定又有理由抱怨，但这次他应该不能被气得又跑去外面喝酒了吧。

　　“老公……”卢欣的眼眶里慢慢地积了泪，但那脸上成片的伤疤早就遮盖了她所有的表情，已经看不清她是在笑还是在哭了，“你别生气，我马上烧好饭，今天的菜，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知道吗，那个女人真的没有说错，我现在做的事，才是最有意义的……”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