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心肝》介屠苏

1、第 1 章

　　屠苏的妹妹举着李碧华的书大声嚷嚷，“我的天啊，猪的天梯！”两根手指夹着那书，哆哆嗦嗦，好像正擎着什么什么骇煞人的猪的天梯。

　　一头雾水，接过看一看。

　　“猪的喉管唤‘管廷’，它的上颚，叫做‘天梯’。管廷淡黄色，切成蜈蚣状，涮了吃很爽脆。天梯更隐蔽，更刁钻，体积又小，每头猪，只得一小块，血盆大口的八婆猪，上颚也不过如是。”

　　“呜，我以后再也不吃猪喉猪颚了！”妹妹泫然欲泣的宣布，甜甜的大眼睛中少女温柔浪漫的心咔嚓咔嚓碎了一地，“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她走过来，使劲地戳书上的一句话——一碟猪天梯，像是很多张嘴巴喊冤，并非平步青云。

　　“哦？猪颚猪颚，你从前不知道它是猪的上颚吗。”

　　“不是这个问题！”小朋友怒目，像是瞪着一头怪兽，“它叫天梯！怎么能吃天梯！给它取个名字叫天梯，然后再吃掉它，这、这、这、对猪太残忍了！”因为生气，小朋友结结巴巴地，耳朵都红了。

　　嗯。我明白你的意思。大约是吃“天梯”，就是杀了猪，还要吃掉它的梦想，对吧。你大概是在类比，就像是害了人，□□上打击他不够，还要粉碎他精神上的美好。是这个意思吧。

　　“宝贝，这都是读书人穷极无聊的消遣。如果鸡腿不叫鸡腿改叫鸡的希望，鸡翅不叫鸡翅改叫鸡的尊严，那你今后还去肯德基吗。”

　　“那怎么能一样！”

　　“宝贝，你喜欢吃炒猪肝，喜欢吃烤鸡心，是不是。世界上的人只有结了似海的仇才会说‘把你的心肝掏出炸了下酒’，猪和鸡同你有那么深的仇恨吗。你瞧，你从不介意吃明明白白猪的肝鸡的心，却要生气有人吃猪颚，不是因为介意杀生，而仅仅是一个人给按上的别名。”

　　“你你你！歪理！谬论！”小朋友决定不与夏虫语冰，气呼呼地劈手抢走书，蹬蹬蹬走了。

　　真是奇怪，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且吃同一个锅里的米长大，为什么我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没有这么可爱？

　　可话又不是这样说。无论男女，许多人即便是上了岁数，仍旧怀有小女孩的“善良浪漫”，一面开怀地大快朵颐实实在在的“心肝”，一面念着阿尼陀佛，把虚妄的符号的“天梯”供起来。

　　比如今日流行的高尚的，一心一念要给下辈子造浮屠的荤食动物保护者。他们肚子里的走禽走兽们，莫要悲伤，下世投胎，要做家族人丁稀少的动物，披对了那层皮，你就从大锅爆炒的心肝变成可以垒浮屠的“天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