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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部的相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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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间投下绿色的影子,鸟鸣和风一声一声,藤架上葡萄叶子轻轻颤着,尹喜缓缓提裙蹲下,用长绳提了一小桶井水上来,她用手划了一划,井水清凉,她扶袖将摘下的葡萄放入,成串的葡萄晶莹剔透,富态可爱。
“尹喜姑娘!尹喜姑娘!”老汉闯进小院,喘着粗气,汗都没来得及擦,“那,那河畔,落了一个人,如今救上来,不知死活,我,我们看他,打扮奇怪,又不敢轻易动他。”
老汉咽口唾沫:“姑娘随我去瞧瞧吧。”
两人来至岸边,村人已围成一圈,见到尹喜急忙让开路:“尹姑娘,已经清理了口鼻,又按压了胸腔,仍不见醒啊。”
尹喜提裙侧身而入:“不要围着,寻细树枝与老牛来。”
她蹲在男子身边,这男子一头短寸发,上着短袖白衣,下着至膝的肥大短裤,她眼光闪了闪,微皱了眉去探其心口尚有温度。
“姑娘,树枝。”村妇接了树枝急急送了来
尹喜接过,折其前端,撬开那男子的嘴,把树枝横在他口中,命两壮汉男子把那溺水者横伏在牛背上,然后牵着牛慢慢地走。“送到我的小院去吧,切不可太快了。”她回头把河岸看了看。
老汉担忧地上前来:“尹姑娘,这是什么个道理?”
尹喜回过头微微笑了:“春夏溺水,把溺水者拖到岸上后,疏散人群,清理其口鼻,如果不懂急救知识,不能立即让落水者头朝下控水,而是要将他的口撬开,找根筷子或树枝,横其嘴中,若有牛,把溺水者横伏在牛背上,然后牵着牛慢慢地走,这样溺水者肚里的水就会从嘴里流出来,或随大小便排出而活。这当然涉及一个速度和宽度的问题。牵引徐行不但可以防止溺水者从牛背上颠下,另外还能让溺水者在排水后慢慢苏醒。用牛的最大理由是牛背要比马背或驴背宽一些,软一些,溺水者爬在上面要稳当得多。如果用马和驴,背部狭窄,速度快,不好控制,容易发生二次事故。掌握了这个原则,如果是肥的老的温顺的马和驴,万不得已时也不是绝对不能用,当然初生的牛犊和性格刚烈的驴马,一般别用。若秋冬溺水,则更为复杂些。”
老汉点点头去了。那递枝农妇也上前来道:“尹姑娘,赶巧我家小柱儿今日不舒服,身子有些热,又是头晕耳鸣,又是恶心吃不下饭,你懂些医术,我想问问,怕不是这几天太热,中了暑气了?”
尹喜想想,点点头:“估计是了,中暑有食欲不振、头痛、头昏、多汗、疲乏、虚弱,恶心及呕吐,心悸、脸色干红或苍白,注意力涣散、动作不协调,体温正常或升高等症状。李婶子,你回去给他喝些淡盐水,盐不用放太多,喝的时候注意应该少量多次喝。如果觉得淡盐水不太好喝,可以选择鲜榨果蔬汁代替,这些饮品中含盐的电解质……”
她停了一下,李婶子有点听不明白地伸了伸脖子。
“就是也可以解暑。”她抿抿唇,“降温时最好用冷水擦拭全身。冷毛巾最好放在腋窝,大腿根这些大血管处,尽量不要放在额头,这样会给大脑一个刺激,觉得外面很冷了,那么大脑就会收缩全身血管,全身血管一收缩,反而影响了身体散热的正常过程。晚上回去再煮些绿豆汤吃了,便好的差不多了。若仍不管用,再去我那抓些樟脑、干姜、大黄回去。”
“是了,谢尹姑娘。”尹喜点头致意,目送李婶子拾了农具回去。她回身又看看那河面,风吹碧波微微,树叶簌簌,天蓝无云,她睁大眼睛,落下一滴泪来。
任天翔呕了呕睁开眼,觉得浑身又疼又酸,他略一偏头,入目一樘开扇小窗接引天光,窗外一架葡萄开的藤叶正好,下方一口砖砌老井,搭着长绳小桶。他用手肘撑着床板起身,书桌旁的女孩子拿着一卷书,托着腮睡着,头戴发簪身着青绿阔袖长裙,圆头布鞋,古装打扮,一张小脸红润可爱。
我的妈。
任天翔使劲眨了下眼,拍拍自己脸,又晃晃头:做梦呢
他摸摸自己的板寸头,又摸摸身上的白T恤,坐起来,歪着头缓了半天,穿鞋下地。
走到书桌前,他又杵着想了会,伸手戳戳那女孩的肩膀:“哎,请问这是哪啊?”
尹喜被他戳了一下,撑着脸的手一松,差点砸到桌上。“你!”她鼓起脸颊瞪着眼。
“对不住对不住。”任天翔没什么诚意地道歉,“小姐姐,这是哪啊?”他眯起眼睛皱着脸环顾了一下小木屋,又看看尹喜:“你怎么穿成这样啊?比较迷汉服吗?我醒过来还以为我穿越了,吓一跳。”他把自己都逗笑了。
尹喜偏过头捂嘴打了个哈欠,没吱声。
“喂!”任天翔弯腰把脸凑过去,盯着她瞧,“我问你呢!”
尹喜被他瞧得受不住,站起身去拾弄东西:“对,你就是穿越了。”
“啊???”任天翔哭笑不得,“小姐姐别闹了!”尹喜把果盘摆正,侧头望了他一眼,低下头没有说话,翻着盘子里的葡萄。
气氛凝重又安静,任天翔尴尬地笑:“不是吧,别闹了,这到底是哪啊?我怎么到这来了?”
他“嘶”了一声,拉开椅子抱着头坐下:“等下等下我想想啊。”
“我记得我白天去上课,放学先去超市买了点吃的,回来洗了个澡,打了两盘王者,后来……对!后来好像就睡着了!因为到那我就没印象了!我现在在做梦!对!”任天翔一拍脑袋,舒了一口气。
“不是你在做梦就是我在做梦。”尹喜回头看他,“我在这呆了三年了,我也想是做梦。”
“我叫尹喜。”尹喜耸了耸肩,“我是2019年穿越过来的,到这已经三年了。”
任天翔张大嘴巴:“我,我叫任天翔。”他皱着眉想了想:“可,可是,今年就是19年啊……”
“……大概是空间还是什么的……反正……不知道……”尹喜摊摊手。
“那,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
尹喜愣了愣,半晌,她回答:“掉水里了,醒了就在这了。”她不自然地捻了颗小葡萄塞在嘴里。
“那,那你没想过回去?你知道怎么才能回去吗?”
尹喜含着葡萄摇摇头。
“那怎么办!”任天翔的脸垮下来,“我可不想呆在这一辈子啊!?”他崩溃地一屁股坐下,把头发揉的一团糟。
“尹姐姐!娘叫我送些绿豆粥和馒头来!”门外奔来一个孩子,约莫十岁左右,长得虎头虎脑。
尹喜接过,蹲下摸摸他的额头:“没什么大碍,回去莫要在大太阳底下傻晒了,家里勤通风,这几日喝点稀的,可记得了。”
“知道了尹姐姐。”他咧嘴笑笑,一撒丫子又跑回去了。
尹喜端着粥放在桌上:“吃点吧。”
“不想吃……”任天翔捂着脸,接受不了。
尹喜暗叹一声,拿了碗碟筷子来,将粥分了两碗,又取了酱菜,自己先吃了起来。绿豆粥清甜,酱瓜又脆香,惹人口内生津。任天翔把手指挪开一点,再挪开一点,端了碗过来,不一会便仰头稀里哗啦喝光了。尹喜头埋在碗后面笑。
两人吃饱了仰坐在屋前石阶上,乡村的夜晚格外早,黑色天幕中一轮月亮,屋外丛中传来蟋蟀鸣声和蛙叫。
“唉,我还是觉得是在做梦。”任天翔撇撇嘴,尹喜抱着膝边晃边笑。
“我那时候也是,一两个月都是恍恍惚惚的,还好这里的人很善良,大家都很照顾我,不然我不知道一个人怎么在这活下来。”她缓了一下,还是笑,“我之前是个护士,稍微懂一些知识,平时帮着看看病,这里医疗条件不好,我就用一些在现代很冷门但是很实用的小知识,大家很尊重我,我觉得自己在这挺有存在感的。”她闭上眼睛好像想了一想,很轻地说:“2019年对我来说,真的是很糟糕的一年。”
失恋,失业,母亲去世。
“对你一个女孩子来说真的很不容易了。”他不敢细问,试着安慰,却又不擅长,怕越安慰越糟糕,舔舔唇,尴尬地扯开话题,“那啥,我上一刻还在床上喝可乐打游戏呢,现在,跑到这不知哪朝哪代偏僻的小村子来了,哈哈。”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了。
尹喜还是抱着膝盖晃,自顾自地说:“我想喝可乐了。”
她巴掌大的小脸埋在手臂里,露出两只水灵的眼睛看他:“我还想吃巧克力了。”
她把脸埋地更深一点,“我想用抽水马桶,想用空调,想睡我的大床,想去看电影逛街……”
但是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啊,她带着委屈的哭腔:“我想我妈了……”
她停止晃动,彻底埋着头抱着膝盖哭出声来。任天翔犹豫地拍拍她的肩:“别哭了,你一定能回去的!”可她还是止不住地哭泣。
任天翔手足无措,想了一想。
“哇!你看!流星雨!”任天翔晃她。“英仙座流星雨!哇!”
“骗人!”
“骗你干嘛啊!我跟你说哦,我是理科生,学天文学的!你知道英仙座流星雨怎么形成的吗?不知道吧?
英仙座流星雨的成因与彗星有关,彗星是由冰块及沙石组成的球体,当彗星接近太阳时,彗星会因太阳的热力而使表面物质升华,这些升华了的物质就是日后的流星体。
在彗星绕日运转中,部份流星体会和彗星分离,遗留在彗星的轨道上,流星体由于太阳光压及行星作用力,会不断扩散,互相远离,而且范围逐渐增大。
当地球的运行轨道与彗星轨道相交时,流星体受地球地心吸力影响,会闯入地球大气层并且燃烧,而燃烧时所产生的火焰亮光,就是人们看到的流星雨了。
如果散布在彗星轨道上的流星体又多又广的话,往往在彗星回归后的几年内,仍可看到由该彗星所产生的流星体所造成的流星雨。”他说地详细,卖乖道,“怎么样,我厉不厉害。”
“谁要听你说这些了!?”尹喜边哭边说,仍不肯抬头。
任天翔抓抓脑袋,硬着头皮还是往下说。
“英仙座流星雨呢,是以英仙座γ星附近为辐射点出现的流星雨,也称英仙座γ流星雨。每年在7月20日至8月20日前后出现,于8月13日达到高潮。与象限仪座流星雨、双子座流星雨并称为北半球三大流星雨。
它不但数量多,而且几乎从来没有在夏季星空中缺席过,每年固定时间稳定出现,是最活跃、最常被观测到的流星雨,也是对非专业流星观测者来说最好的流星雨,为全年三大周期性流星雨之首。”
有点聒噪,而且有点听不懂,但是尹喜吸吸鼻子,忍住哭泣,埋着头认真地听他说。
“英仙座流星雨主要特点就是在极大时一小时可以出现30-60个流星,是一年中最大的活跃期。高潮的前后数日,每小时也出现10个以上。由于正值暑假,夜间气温也比较高,被称为最为容易观测的流星雨之一。
流星亮度一般在二等以上,和北斗七星相近,偶尔也会出现彩色的火流星,亮度直逼金星。由于明亮流星很多,即使在光害严重的城市地区,有时也能看到不少流星。在理想的观测地区,整个晚上甚至可能看见近千颗流星!”他说得激动,比划起来。
“英仙座流星雨速度快,属于高速流星群,流星速度高达59公里/s,其中45%有尾迹。而且可能在流逝中途越发明亮,容易形成流星痕……”
“你怕是直男,给你说的这么官方,都不浪漫了。”尹喜破涕为笑。
“我是理科生嘛,安慰女生的话又不会说,又不能不说话一直让你哭吧。那你就不听我说,抬头看看天空,许个愿吧。”他哥俩好地揽住她。
“不要。”尹喜偷偷把眼泪鼻涕擦在她青绿的衣服上,打着嗝,不好意思抬头,“太丢人了。”
“那你就许个愿。”
“我就想回家。”她的脸埋在臂弯里,小小声地说。
“嗯,你许愿的时候有颗金色的流星飞过去了,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漆黑夜空里只一轮独月,一丝星光也无,他仰头看夜空,有滴雨砸落在他脸上。
“尹喜,好像下雨了!我们回屋里去吧。”
“引洗?什么啊?你还在做梦呢?起来上课了!”室友叼着牙刷拎着杯子推他,任天翔抹了抹脸上的水,一脸茫然地坐起身,室友陆续起床洗漱的动静告诉他,他在他应在的世间。
任天翔连着好多天做着同样的梦,梦的结尾总是那滴雨砸落下来,他知道,有个叫尹喜小姑娘困在他的梦里头了。他咬下最后一口烤肉,喝完最后一滴啤酒,胖子付完钱,五个人勾肩搭背地走在深夜的马路上,夜风吹的舒适,哥几个又嚎又叫又笑,他微醺地眯起眼睛,他看看手机。
八月十三,00:38
“八月十三?”他用他喝醉了的脑袋想了一想,打了一个嗝,摇了摇头,想不起来。
哥几个还在推搡着唱“妹妹你坐船头啊”,不远处桥栏上坐着白裙飘飘的姑娘,手指微微松开,对着河面略略倾身。
任天翔浑身一激灵,不知为何,下意识地。
“尹喜!!!”
女孩停下来,转过满是泪痕的脸看向他。
他身后漫天的金色流星滑落下来。
尹喜,我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