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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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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良人如其名,凉凉。
她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第几次考教师资格证失败了,明明背也背了可惜就是屡屡落地。其他有朋友对这一现象已经习以为常,在出成绩的这一天往往能出现这样的画面——
张良良是连着考了无数次教资却没有过的唯一的人。她身材娇小;脸色红润,眉眼间常夹带着些灵动;一头头发从后面看也不少,不过发际线很高,从正面就可以看出端倪。她对人说话,总是满口“教资”,叫人半懂不懂的。因为她叫张良良,别人便替她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凉凉。张良良一和朋友聚会,所有人便都看着她笑,有的叫道,“凉凉,听说你考试又没过!”她不回答,对柜里说,“要一杯奶茶,多加椰果!”便排出自己的支付宝付款码。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落榜了!”张良良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发朋友圈说没有过教资考试!”张良良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落榜不能算没考过……落榜!……读书人的事,能算落榜么?”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我明明复习了”,什么“老天爷不给机会”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对于从小就励志当老师的张良良来说,屡试不中就意味着她离梦想越来越远。
“老天爷,求求你了,让我当上老师吧,信女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嘤嘤嘤!”入夜,已是夜深人静,张良良躺在床上发出誓愿。
这就是张良良穿越之前发生的事情。
张良良头晕脑胀,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带来一阵阵灼热的温度,她记得自己睡前已经拉好窗帘了,“老妈,都跟你说过不要拉我窗帘,晒死了……”
她嘟囔一句,微微睁开眼,准备拉上窗帘再睡个回笼觉,可没想到眼前的一切和睡前完全不一样。破旧的木制窗棱,一床多处断裂的席子在她身下,还带着她的体温,一张四四方方的桌子摆在床头,上面搁着一本泛黄的书,书边半截只有小拇指长、已经熄灭的蜡烛被蜡油凝固在磕碜的桌子上。
一阵风从没有糊窗户纸的窗口吹进来,带着些许燥热,把张良良吹成了一个傻缺。
“老妈?”张良良试探着开口,没有得到回应,“是谁在和我开玩笑吗?别这样,我还要复习教资开始下一轮备考呢。”
寂静,死一样的寂静。
张良良左右打量,只看到一扇被微风吹拂也岌岌可危的木门,其他入眼的只有四面光秃秃的灰色墙壁。
“喂,你出来,现在让我走我不会怪你的!”张良良喊道。
就在这个时候矮矮的窗户外伸进来一个小脑袋,头发乱糟糟的,皮肤黝黑眼神亮晶晶,“先生,今天还上课吗?不上的话我回家帮阿爷干活了哦。”
这是一段奇怪的乡音,可是张良良却听懂了,“你是谁?小朋友,谁让你来的?”
她一开口就把自己也惊住了,这不是全国上下统一的普通话,同样是一种方言,和小孩子说的有些许区别,可她同样也没有听过。
完蛋了,回去普通话证要重考了,不然学生得投诉。
小孩抓抓脑袋,“张先生你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有醒酒?我是铁蛋啊。我阿爷叫我问你一声今天上不上课。”
张良良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铁蛋?我是你的老师?”
“对呀,”铁蛋担忧道,“你是不是喝糊涂了?先生你的酒量可真差。”
张良良听得眉心直跳,朝铁蛋招手,“来,你进来,老师有话要问你。”
铁蛋从那扇木门推门进来。
张良良心说自己猜的果然没错,这门防君子防不了小人。
铁蛋看起来一米三出头,生得也不算粗壮,大概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张良良蹲下身看着他,“先生的确是喝得有点多,忘记了些事情,铁蛋来告诉我吧。”
从铁蛋的口里,张良良得知,“自己”名叫张子良,是前几个月从外地迁来的读书人,身上没有多少盘缠,村长好心将自己堆置杂物的一间屋子给了张子良住。大齐,也就是这个朝代和张良良知道的大多数历史上的一样,读书人到哪里都是受到尊重的,虽然张子良没有考取功名连个童生都不是,但她提出自己能够教书,村里人也很愉悦地接纳了她。村里之前教孩子们的老童生上半年刚过了,老村长正因为这事发愁,恰好张良良毛遂自荐,外加她长得秀气温和,老村长和孩子们对她很满意。
更重要的是,张子良是女扮男装来到这里的,大家却没有看出端倪。至于张子良为什么隐瞒自己的身份来到这个小村子教书,张良良并没有记忆。
昨天是村里一户人家结婚,张子良受邀去喝了一杯,没想到耵聍大醉到现在,看时辰都中午了,她还没有去村里的学堂给孩子们上课,在班上一直很活跃的铁蛋这才来问一声。
张良良心里翻江倒海,一方面担忧老妈发现自己的身体长睡不醒会怎么办,一方面对于现在自己的教师身份很满意,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给学生们上一课。
“铁蛋你等等,我洗漱过后就和你去学堂。”张良良道。
床边整齐摆着几个脸盆和一桶水,张良良还惊喜地发现有柳条做成的牙刷,牙刷旁边盛着一盒薄荷味的细粉末,张良良怀疑这是“薄荷明玄散”,她看杂书时记得古代有人用薄荷、冰片、玄明粉和青盐等物做成细末,专供人刷牙。张子良用这东西,说明她很讲究,很可能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也对,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怎么有胆气做先生。
搓完脸,张良良用毛巾随意擦了擦,道:“走吧铁蛋。”她可不知道去学堂的路。
两人走出屋子,张良良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下不远处的农作物泛着生机的光芒,绿油油的草地和三三两两坐落着的矮小屋舍无一不说明这里早就不是她所熟悉的世界。
地里田间带着斗笠劳作的男人们看到张良良,有的擦擦汗水冲她挥手,铁蛋对着其中一个黑塔似的身影叫了一声“阿爷”。
张良良对着大家都礼貌地问好,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一处绿树成荫的院子。说是院子,其实也就是用低矮的篱笆粗粗围了一圈,里面没有和外头一样种上作物,看院子里的一幢屋子大概面积有一百来平方米。
张良良知道,到了。
这处房子比她之前在外面看到的其他住宅要好上不少,更别说她的那幢茅屋了,除了四面墙,房顶都是用茅草堆起来的,用石头压着不至于被风吹散。
村里人应该对于教育还是比较重视的,但是村子里并不富裕,办公学需要花钱请先生,但是现在请先生可不便宜,大家也就能自己顾个温饱,这栋房子还是早前村长咬牙拿出自己的积蓄修缮的。
张良良步入教室,数了数有十三个学生正坐在座位上,桌上什么也没有,笔和纸可金贵,大家往日只能拿手指往桌上比划。
铁蛋挠挠头,问坐在第一排的一个女生,“翠儿,你大哥他们人呢?”
翠儿家算是村里的富户,也不用她干活计,翠儿她娘嫌翠儿在家碍手碍脚便把她送到村学来,还能监督她大哥学习。
“和连子他们在后院的水塘边玩吧,”翠儿撑着脸道,“也不带我,看我回去怎么在阿妈面前告他的状。”
张良良让铁蛋叫连子和翠儿的大哥等人回来,她则问学生们自己平日里教些什么。
翠儿掰着手指头数道:“先生已经教了我们识字,大概有‘赵前孙李,周武郑王’。”
“我来了几个月,就教了这么点字吗?”张良良皱眉问道。
坐翠儿后面的男孩名字阿虎,他摇头晃脑道:“没办法,谁叫翠儿笨呢,她可老是记不住,咱们全班只能一次又一次跟着她学。”
“你——”翠儿回头瞪阿虎,“你胡说!”
阿虎扮了个鬼脸,“那你把‘郑’字写出来,写出来我就承认自己胡说。”
翠儿脸上浮现红色,小心翼翼偷看张良良脸色,见她笑盈盈的似乎没生气,更加不好意思了,“先生,对不起,我……我又忘记了。”
张良良摸摸翠儿的羊角辫,笑道:“百家姓的确难记,今天先生教你们不一样的。”
正巧翠儿的大哥徐刚和伙伴连子、春柏三人回来了,男孩子们笑道:“先生可算开窍了,是不是要教我们怎么捉蛐蛐儿?”“我就说嘛,整天学那些字可没有意思……”
他们引得孩子们七嘴八舌说开了,张良良拍拍手,让大家回到座位保持安静,“好了,先生今天教你们怎么写自己的名字。这下你们可不会忘了吧。”
大家的呼吸不由得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