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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可言说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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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浓第一次见到齐王世子的时候,是在双杏寺的那颗百年银杏树下。
彼时,银杏叶纷纷扬扬,如金雪。
那人低眉敛目向母亲作了一揖,身姿挺拔,袍角轻轻扬起。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谢玉浓戴着帷帽,跟在母亲身后,敛息凝神,透过薄纱抬眼偷瞧。便是那一眼,倾了芳心,乱了柔肠。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那日一见,谢玉浓便将那人刻入了心底,再也忘不掉。
后来装作不经意间问起母亲,方才知晓那人竟是齐王世子,年方十六,前来江南游学,途径姑苏,听闻此地百年银杏甚美,特来一观。
谢玉浓知晓他的身份后,怔怔了良久,心下苦涩。他是宗室子弟,贵为世子,而世子妃多在勋贵间聘娶,又岂是她能配得上的?纵然有侧妃之位空缺,身为谢家嫡女,又岂可为侧?
这段不可言说的心思,谢玉浓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知道,只想着过二三年,兴许自己便能忘了?
所以当母亲告诉谢玉浓父亲要上京任职时,谢玉浓简直欣喜若狂,惹得母亲都取笑她忘形了。
只有谢玉浓自己知道,父亲升官固然让她欣喜,然入京能离那人更近一步才是她欣喜若狂的原因。
谢玉浓告诉自己,不要生出旁的心思,只要偶尔听听他的消息便足矣。当然,若能再见一面那便此生无憾了。
现在想想,离在双杏寺初见不过才三个月,竟觉得似过了几年一般。
谢玉浓私下里也唾弃自己竟也成了那般不知羞的女子,然总忍不住想起他来。
年后开春便要全家上京了,故而年前谢玉浓又央求母亲去了一次双杏寺,捡了那日那颗树下的银杏叶,命人制成了签子夹在书中,一并收拾了带去京城。
闲暇时,谢玉浓总捧着那本书看,惹得素月私下里嘀咕自家小娘子怎么掉书眼里去了,实则谢玉浓是在看那银杏叶。
我不求将来和他有一段姻缘,但求在我出阁之前还能偶尔见一见他。
那颗银杏树已在佛前立了百年,想必它的叶子也能沾染些许佛性吧,这小小的愿望,也定能实现吧?
谢玉浓心里默默地想。
“娘子......娘子?”
谢玉浓回过神来,是素月在叫她。
素月行了一礼,神色轻松。
“娘子,辰时将至,该去夫人院中请安了。”素月柔声道。
“知道了,走吧。”谢玉浓颔首。
话毕,打帘子的打帘子,拿手炉的拿手炉,捧斗篷的捧斗篷,井然有序,一丝不错,皆跟在谢玉浓的身后鱼贯而出。
到了世安苑,谢玉浓甫一进内室便觉一阵暖香袭来,与身上带来的寒意一激,顿时打了个哆嗦。
“我的儿......这大冷的天儿,怎的这样早过来?倒不如在你自个儿的院子里热热地用了朝食,待晌午时日头出来了再过来,我不是早吩咐过了吗?可是身边的丫头未尽到自己的本分?!”崔氏一听见动静就知道是小女儿过来了,未见人便扬起了笑,说到丫头时又瞟了一眼素月。
素月深蹲行礼,并不辩解。
“不妨事!外头不曾下雪,不算太冷!素月早说过了,是女儿想和娘一块儿用朝食,所以才叫素月提醒女儿的!”谢玉浓微微屈了下膝算作行礼,便一个扑坐到崔氏身边,手臂歪缠在崔氏身上撒娇。
崔氏笑意更浓,心里晓得她的孝心,便一只手搂住女儿的背。这小女儿啊,自小便如此可人疼,怨不得她最爱这个亲生女儿。儿子是什么?日日跟着他老子在前院用功,给她请个安都赶着时间,看着就烦!
“快快上了那鱼片粥来!我的囡囡最爱吃鱼了!再配上那脆生生的玉笋片,还有那虾饺立刻蒸了来......再有,把玉姐儿份例的朝食都拿到这儿来!”崔氏一叠声地喊,身边的崔妈妈笑着应了,转开身命小丫头去厨房。
谢玉浓笑看母亲吩咐下人,心里熨帖极了。果然,在母亲这儿,自己什么都不用想,母亲就会把她照顾得舒舒服服的。
谢玉浓情不自禁感叹:“母亲真好!”
“哟!才知道母亲的好呀?”崔氏曲起食指刮了刮谢玉浓的鼻子。
“母亲一直都好!”谢玉浓笑得眉眼弯弯,明眸皓齿,无一处不精致。
崔氏看着女儿的笑颜,心里不禁感叹自己这个小女儿真是会长,全挑着自个儿和老爷俊俏的地方长,家里这几个孩子,就没一个生的比她更好的。
“哎哟娘的心肝儿肉哟,生的如此可人,不知将来要便宜了哪家的小郎君去哟?”崔氏搂着女儿感慨道。
“女儿哪儿都不去,就一直陪着母亲!”谢玉浓一听羞红了脸,知晓母亲是在同自己玩笑。
“好好......哪儿都不去,陪着母亲。”崔氏并不继续同她玩笑,毕竟婚姻之事不宜让闺阁女孩儿参与。
崔妈妈脸上也堆满了笑。她是当年崔氏身边的大丫鬟,祖上三代都是崔氏家奴,因父亲对崔氏家主有救命之恩,特赐姓崔,还放了他们一家的奴籍,不过一家人并不曾真正脱离崔家,盖因这外头的日子哪有背靠崔氏来的舒坦?
不过崔妈妈还特地跟随崔氏陪嫁来了谢家,那就是她和崔氏从小到大的情分了,崔氏也待她格外不同。因着这些情分,谢玉浓平日里也要敬着些她,故而崔妈妈敢如同崔氏一般取笑谢玉浓。
待崔氏为谢家诞下嫡子之后,崔妈妈也选择嫁给了谢家的一个管事,夫妻二人感情也十分和睦。
其他人诸如素月之流,并不敢如崔妈妈一般取笑。素月只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些许笑意,底下的小丫鬟们更是从头至尾都低眉敛目十分懂规矩。
说话间,朝食已摆上了桌,母女二人皆上桌用饭。
寂然饭毕。崔氏要管理中馈,谢玉浓无事可做,去了厢房看书。
过了不知多久,正昏昏欲睡间,忽听得正房传来一阵喧闹。
谢玉浓猛然惊醒,怔了片刻,刚要询问素月发生何事,二人四目相对,素月眼中也是茫然。
素月正要出去,底下一个小丫头急冲冲进来,咋咋呼呼道:“是赵姨娘!正抱着夫人的腿哭天抹泪儿地喊呢!好像是二爷被老爷打了!”
素月见丫头的咋呼样儿便眉头一皱,正想训斥,便见谢玉浓起身出去了,只好咽下口中的话跟了上去。经过那小丫头时,严肃地瞪了她一眼,小丫头这才想起自己的规矩,吓得立马低下头靠边僵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