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我发现这个世界的BUG》何归于

13、虫子禁则

　　刀尖停在小女孩的额上，几乎触碰到她的皮肤。

　　天地间风云涌动，暗夜之中，所有的一切仿佛在一瞬间添加上一层黑白的滤镜，如同水波以此为中心波动荡漾而出。

　　整个世界为之变色！

　　滤镜破碎，空间似乎扭曲起来，一种奇异的气氛开始蔓延。
　　全珩仿若当头棒喝，身体一颤，睁开眼睛，保持着姿势愣在原地。

　　突如其来的诡异感知包裹住她的全身，神经像是被拨动的琴弦一般微微抖动，眼前的世界变了一副模样，如同所有景物拓展开来，形成一副无法描述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这种感觉持续了短暂的时间，而后以迅疾的速度像是疯狂倒带，潮水退去，重新恢复世界正常的模样。

　　全珩脑海中杂乱无比，精神状态也忽然间变得极差，脑袋浑浑噩噩，力不从心，倒去一旁。

　　阿银弓着身体，缓缓起身，收回刀片，揉了揉头，呼出一口气。
　　他将目光望向全珩，眼底情绪不明，表情有点古怪，不过很快收起，换了一副样貌。

　　“恭喜你，成为猎杀者。”阿银的声音没有起伏，带着些许嗜血般的冷漠讥讽。

　　全珩缓了好一会，才抬头看去，愤愤道：“你什么意思！”

　　阿银距离她两三步外蹲下身子，抬抬下巴示意她的身侧。

　　全珩反应过来，扭头看去，小女孩倒在草地上，脸色发白，状态很是不对。她心头一紧，连忙转身靠去，探了探鼻息，又仔细查看了一番，松了口气。

　　阿银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笑道：“她当然没死，你是不是以为杀了人？”

　　全珩怒不可遏地转身瞪他，看着他的脸庞，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令人厌恶。
　　“你故意的！”

　　全珩想起千钧一发时刻发生的细节，阿银握着她的手，利用她对小女孩下手，就在将要刺中小女孩的同时，身体像是受到了某种强有力的牵制。

　　那份力量决不是阿银又收回了手，而是……
　　“抹除！？”

　　“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嘛。”阿银牵起嘴角讥笑。

　　全珩没看他，想起麦鸿曾说过的话，灵光一闪，阿银刚才的行为，是在借她的手抹除小女孩的bug！

　　这样一想，事情发展就变得通顺许多。

　　所以阿银说她成为了猎杀者，也是因为她竟然对其他虫子出手抹除。只是，动手的瞬间，又为什么会受到莫名力量的压制？

　　全珩想起被阿银抹除的陈浩，他和眼前的小女孩一样，一定也是遭遇了致命的威胁，同样触发了刚刚那种压迫力量，因而性命无虞，却失去了bug能力。

　　这就是所谓的“抹除”！

　　全珩不断思索，逐渐将脑海里的信息结合起来，她大约是想明白了。

　　虫子的世界里，就像bug游戏展现的那般，存在阿银这样的猎杀者，也存在她这样什么也不懂的渗透者，一面是抹除虫子的一方，一面是面临被抹除的虫子一方。

　　当受到抹除威慑的虫子开始反击，那么，也就从渗透者变为了真正的猎杀者。

　　游戏背景图中被定义为bug的虫子，有一日，也开始加入这场相互的厮杀抹除之中，一旦踏入虫子世界里，每一只虫子都无可避免。

　　阿银静静地看着全珩脸色变化，张了张口：“想通了？”

　　全珩拧眉瞥向他，直言问道：“那种被压制的感觉，究竟是什么？”

　　阿银挑了挑眉，没想到眼前的人在经历第一次动手抹除虫子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神智，而且分析地很快，抓住了重点。

　　他没打算隐瞒什么，干脆坐下，将手臂撑在双膝上，说：“我不知道，猎杀者们称之为——‘禁’。”

　　“禁？”全珩不解，“什么意思？”

　　阿银耸耸肩，说：“我没法解释，即便是其他猎杀者，相信也说不清楚。这种说法大概是从很久以前流传下来，迄今为止，每当猎杀者抹除时，都会出现‘禁’。”他顿了顿，看向全珩，“‘禁’一直存在，只是久而久之无人在意。而且，一旦感知到‘禁’，也就意味着抹除成功，对于猎杀者而言，非常便利。”

　　全珩瞥了一眼阿银，又看向躺着的小女孩，抿了抿唇，问：“难道你们猎杀者不怕‘禁’不起作用，如果失手……”

　　阿银像是听见好笑的笑话一样扑哧笑了一声，不知是嘲笑她的天真还是什么。

　　“你以为，成为猎杀者后，为了抹除其他虫子，还会在意这个？”阿银不屑道，“还有，不是你们，而是我们猎杀者。”他注视着全珩，眼神已经将她当作同类。

　　全珩的话噎在喉咙里，垂下眼皮，神色异样。

　　阿银看得出她一时接受不了这种事，有这种反应也在意料之中，这几乎是每一个虫子都会经历的过程，除非……

　　“他们被抹除后，可以回归正常生活吗？”全珩突然问。

　　阿银怔住，哼笑出声，“看来你还没有成为猎杀者的觉悟。”他伸展身体凑上前去，“你如果抱有这样的想法，那你永远只会沦为他人的猎物。”

　　全珩偏头看他，表情变得严肃，说：“你明明可以亲自动手抹除，却迫使我对她动手，是为了让我变得跟你一样吧。”她的思绪很是清晰，“你的目的肯定不会只是这么简单……你需要我。对不对？”

　　她的气势一点也不弱，甚至压重了声音。

　　阿银微微眯起眼尾，重新正坐，说：“我喜欢你的聪明，但我也讨厌你太聪明。”

　　全珩知道她抓住了他的心理，偏头道：“谢谢夸赞。那么同为猎杀者，请告诉我你知道的。或许这样，我才能考虑做点什么。”

　　阿银微一顿首，抬头再看向她时，眼底露出些许赞赏，说：“一般情况，被抹除的虫子，会失去bug能力，极大部分情况，会对这段记忆变得模糊甚至完全不记得。少部分留有意识的人，精神状态也会受到影响。除此之外，凡事都有例外……”

　　“什么意思？”
　　“例如当抹除的不够彻底时。”阿银故意用诡异的腔调吓唬她。

　　全珩蹙起眉，喃喃道：“不够彻底？”

　　“对，如果你刚刚对她出手留有余地，那么就可能发生另一种情况。”阿银瞥了她一眼，说，“当抹除不彻底时，虫子就会陷入激发状态，同时伴有严重的精神损伤。”

　　“我不明白。”

　　“很简单，你可以去精神病院里看看，其中有可能就存在这样的虫子。他们偶尔会爆发bug能力，出现无法解释的诡异状态，在常人眼中，只会当作发了疯。他们是虫子世界的不稳定因素，我们称之为激发者或混乱者。”阿银顿了一会，又说，“所以我的猎杀者同类，知道抹除时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了么？”

　　全珩沉浸在无比撼动之中，三观快要彻底崩坏，阿银的一番话颠覆她对于虫子世界的看法，这简直就是个不可理喻的杀戮世界！

　　她回想起那瞬间对‘禁’的感知，天地倾倒，世界崩塌一般，让她特别难受，精神状态极其糟糕，仿佛聆听到万物毁灭的预言。

　　阿银看着全珩的神情变化，嘴角一撇，说：“你是不是在想，‘禁’又会对猎杀者产生什么影响？”

　　全珩抬眼看他，不用开口，眼神就已经能够表达她的意思。

　　“根据长年累积的经验，许多猎杀者认同了一种说法。‘禁’带给虫子致命一击，一面限制猎杀者，一面塑造猎杀者。”阿银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会懂的。”阿银见她微微出神，问，“你又在想什么？”

　　全珩蹙着眉看向他，说：“我不想进入你们的世界……”她顿了顿，在阿银张口前又道，“不过，好像我没有选择。”

　　阿银呵呵两声，态度转变，说：“识时务者，你果然……果然不一样，我没有看错。”

　　“为什么是我？”全珩发出她许久的疑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

　　阿银的视线落向远处，眯起眼，过了一会，才重新看向她，说：“你耳朵后的咬痕应该已经淡了吧？”

　　“有话直说。”

　　“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什么吗？”阿银抿了抿唇，“我在想，你身为渗透者遇到这种事竟然看不出害怕，还能冷静地分析情况，我就更想要试探你的底线。”

　　全珩哼了声，抽了抽嘴角。
　　这个人真是没有同理心又像个变态，她当时若不强装镇定，怎么能找机会反击。

　　“不过那时来了人，我突然想放过你……”阿银接着说，“所以后来在天台上被你反将一军，倒是让我进一步决定了一件事。”

　　“决定带我入火坑是吧。”全珩撇嘴道。

　　“不，是想请你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个忙。”阿银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全珩感到好笑，“这就是你的目的。帮忙……哼。”

　　阿银耸耸肩，说：“当然，需要你自愿的情况，否则我也不敢相信你。”

　　全珩拍拍屁股起身，说：“我都知道了。这一回，算你赢了。至于你说的事，我不想答应。”

　　阿银跟随站起来，他走到全珩身边，说：“还有时间，而且，我相信你会来找我的。”

　　两人说话间，远处传来叫唤声，是来找小女孩的声音。

　　阿银深深看了一眼全珩，抱起小女孩瞬间闪出几步外，没几秒后身影逐渐隐没在黑暗中，影影绰绰间，见他将小女孩送回寻来的家人手里。

　　全珩耳边回响着阿银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猎杀者，仍然是猎杀者的目标，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