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有意》舟槐

20、八卦

　　沈行舟稍作修整就入了宫面圣，结果皇帝随手只了一个位置，一直看着台上的奏折，一道道批红下去，头都懒得抬一下。

　　沈行舟也没打扰，让殷公公拿了本书，就翻动着看了起来。

　　一个小太监从外边小跑进来，殷公公训斥：“若此冒冒冲冲得作甚。”

　　“陛下，京都守备杨知勇求见。”小太监的头都要低到地里去了，声音尖尖细细的。

　　“他来作甚？求情？”皇帝一听就觉得怒火中烧，一把甩开手上正批着的奏折，落在了桌面上发出声响，殷公公惊得也跪了下来。

　　沈行舟抬头看了眼在怒火中的皇帝又低下了头，皇帝在气什么，他在回京的路上也是略有所闻。

　　辟州何阳的水患严重，大夏劳民伤财，赈灾款一拨一拨地过去，还是一年严重过一年，何阳河边民生哀道，开始怨恨朝廷不治。

　　好在在那做通判的正是当年高中状元的王临琤，当年申请远调磨砺，皇帝边让他去治理水患。

　　王临琤暗中查出其中猫腻，却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写了封家书与王阳说了此事，让他密呈给皇帝相看，并说会找足证据。

　　王临琤一边找证据，一边抵住有人暗中抽水随时资金短缺的压力，花了三年的时间，硬是将何阳的河基巩固，堤坝彻高，修了水利，今年汛期已至，却是抵挡了灾害。

　　当年承诺的证据也随着这个好消息呈了上了，是杨知勇的一个旁支兄弟，在朝为从四品官职，却是把手伸向了赈灾款，吞了十万白银不等。

　　皇帝气得不行，想起因后面的赈灾款亲自监督入库，才未再被人所贪，却因以往的亏空，王家甚至倒贴了钱，与之一对比，不由地感叹，王阳手上的那几处资产他清楚得很，大多收入是因宋氏和谢云的嫁妆丰厚，雁归难民一事王家出资出力，治水患一直又出资出力，再加上王尹浔暂养了一百人军队之事……再这么下去，王阳是打算把棺材板都不剩吗？

　　这么一想皇帝都替王阳心疼，要不是现在国库吃紧，定是帮他将这些补了回去。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王尹浔与沈行舟一事，余光瞥到沈行舟看望这边看了一眼又移开的动作，对着小太监说道：“他要是为了那事来，就让他回去吧。”

　　“是，陛下。”小太监领了命，伏跪着出去，皇帝看向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沈行舟，正悠哉悠哉地翻看着手上的书，显然是没怎么认真的样子。

　　“你伤也没好多少，这么急着回来作甚？”火气未消，语气有些相怼。

　　候在一旁的殷公公识趣地低着头，做一个背景板。

　　沈行舟知皇帝起在他身，完全没受影响，面上镇定，笑着回道：“这不是父皇想见儿臣嘛。”他在前线受了重伤，奄奄一息时，皇帝就下令让他立即回京，其出何意，谁也想不明白。

　　皇帝被哽了一下不说话，当时听到沈行舟的情况时，说什么也要他赶紧回京，其实已经做好了要见他最后一面的打算。

　　沉默的皇帝开始打量沈行舟，见他随意地坐在那儿，神情自若，却总觉得他有些不一样了，倒像是越发像他了。

　　皇帝摊开一本奏折，问道：“朕听闻是王阳的小女救了你？”说起弘德侯一家皇帝心情好了许多，频频点头，“此女行事风格出人意料，不同流俗，倒是稀奇。”险些就想要感叹一句王阳教子有方，又在可惜王尹浔不是男子。

　　想起王尹浔，沈行舟的眼中都多了分柔意满满：“她是极好的，称得上当世女子第一人。”

　　皇帝倒是没料到他给王尹浔的评价那么高，心中诧异，又在疑惑仅因一次出手相救，就这么称她？

　　皇帝捋着白胡子，近来一些民间传闻他略有所闻，别有深意地看着他：“你这小子对人家姑娘有意？”算算年纪，再过个一年半载，沈行舟也是该娶一门妻子了。

　　沈行舟看着皇帝眼中的精光，大概能猜出他下一步想做什么。觉着他最近应该是去慈宁宫与太后相处多了，开始对点鸳鸯谱感兴趣了。

　　虽然他确实想娶她。

　　沈行舟眸色暗暗，现在的王尹浔对他无半分情感，若是一道赐婚下来……王尹浔性子倔，抗旨这事她恐怕真做得出。

　　当即拒绝：“南烁叛贼未除，西疆不断骚|扰我朝边境，儿臣实在是无暇于儿女情长。”

　　“哎——”皇帝一摊手，两天交谈起来像是一对平常人家的父子，“别扯这些有的没的，南烁一事是朕的过失，西疆这破事更是从祖宗那儿传下来的，朕就问你一句，你对她是否有意。”

　　已经是肯定句了，自家儿子还是懂得很。

　　沈行舟险些捂脸而笑，“父皇，您就别操心了，儿臣在意她的想法。”

　　果然，皇帝对于猜出自家儿子的心思而得意唧唧，“这个好办，小殷子，备些礼去趟弘德侯府，替朕见见这个小姑娘。”

　　沈行舟被皇帝的雷厉风行吓到，连忙说道：“这个就不必父皇费心了，儿臣自己去问就行了。”

　　皇帝撇了他一眼，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在打马虎眼，又觉得让他自己去与人家姑娘多相处也挺好，还是不确定地问了一句：“你去？”

　　沈行舟连连点头：“总不能吓着人家。”

　　“那好吧。”皇帝疾速挥手，开始下逐客令，“你下去吧，朕累了。”

　　……

　　沈行舟从里面出来时，见杨知勇还在外边等着，在这尚有凉意的天气里，脸上已是布满了汗珠。

　　当今皇帝治理严明，认为功过应当泾渭分明，对犯了重罪的臣子，大多数都只处一人或是那一家子，少有株连九族的决策，故而杨知勇的旁支兄弟犯了贪|污|腐|败之罪，最多也是罚那人与他的妻、子，杨知勇只要敬而远之，置之不理，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牵连。

　　至于杨知勇为何偏要掺一脚，是因为沈行舟的大哥——现在的洛王心悦于人家的女儿，故而想要保他。

　　沈行舟冷笑，杨家是洛王一派，一人贪|污是不可能的肯定有着上下打点，王临琤查到头上来了，瞒不住也掀不过去，就拿出了个无关紧要的人当替罪羊。

　　倒是可笑。

　　沈行舟没按耐住去嘚瑟一下，走到杨知勇跟前，“好心”提醒：“方才已经把父皇哄开心了，杨将军去让大哥来劝劝父皇消气，说不定能行。”

　　杨知勇一听这话，被汗水沾湿的胡子炸开，圆眼直瞪，沈行舟却是已经大笑着走了。

　　听说王家和沈行舟一事的韶京人士，况且他们虽为了避嫌不是一同回来的，前后脚的距离在他们眼中来看，就是沈行舟在有意护送，觉得两人郎才女貌，开始在私下八卦他们俩。

　　见沈行舟进宫了总觉得会等来些消息，等来的却是沈行舟被封为祁王，封地在原州，待御赐的牌匾挂上沈行舟在宫外的府邸，才缓过劲了。

　　就这样没有？

　　王阳倒是松了口气，前段时日，有两位大臣为了外嫁的女儿在夫家更有体面，跑去御前求旨赐婚，让皇帝点鸳鸯谱上了瘾，看谁都想试着凑一对，今年的新科状元还在这事上跟皇帝打着太极。

　　没有了顾虑，心情甚好的王阳路过糕点铺还挑了几样见王尹浔平日爱吃的酥饼糕点，一回府就叫人给她送去。

　　——————————

　　韶京迎来了初夏，热气来势凶猛，相继升了好几次温，向来惧寒耐热的王尹浔也觉得这个时节过热了些，总觉着有些闷热。

　　沈行舟确实提过礼来道谢，王阳接待，王尹浔并未出面。

　　前阵子的八卦被新的事物取代，少有人提起这事了。

　　镇国将军带兵出了狭玉关，直接把嚣张的南烁人打了回去，南烁长期作战，消耗过大，又被突然的打败损失过多，退回南烁的境地修整。

　　五月的弘德侯府本就忙碌，月底是王岄华和王尹浔两人的及笄礼，谢云从四月底就开始准备，现在长子来信说即将启程回京，现在又多了一件事。

　　王临琤当年本是要入大理寺的，可他觉得自己应当磨砺几年，便请任外调，去了辟州当了正六品的通判，其任是为了治理何阳河的水患灾害。

　　如今水患已除，又立了大功，皇帝自个儿都思及人家的世子常年在外也说过去，私下跟王阳聊了一下，恰好贪污一案牵扯的人下了岗，韶京空出了许多官位，也没多问一句王临琤本人意愿，就把他调回了京，直升两品，入职工部。

　　收到来信后十日，王临琤就回到了，王临琤在外任职多年，连家都未归过，终于算上是团圆了。

　　当年是拜堂成了亲带着新婚妻子上任的，后来生了男孩儿，现在都快三岁了。

　　小男孩被王临琤抱下了马车，到了众人面前，也不怕生，伸出手就想要与谢云亲近，甜甜的叫着：“祖母～”

　　谢云被这么一叫心儿都化了，连忙把他抱入怀，摸着他的小脑袋笑道：“哎，我的乖孙。”

　　王临琤的妻子秦氏跟着王临琤叫了一遍父亲母亲，替小男孩理了理蹭乱了的衣襟，笑着说：“团团看到母亲的画像，记得您呢。”

　　小男孩出生后王临琤写信送往韶京，待王阳将写有他给男孩取的名的回信到手，一来一回用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日，故而他们先给他去了个小名，团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