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剑指东方

8、第 8 章

　　简童很爱睡觉，每天除了必须要做的事，剩下的时间几乎都用来睡觉。

　　这一天她是幸福的，不用累得死去活来，她的手伤也进行了合理的救治，没有那么疼了。她被安排在一个从来没有住过的，豪华的过分的房间里，还有很多好吃的。

　　简童吃着喝着，然后就睡了。

　　幸福来得太快，她连梦里都是美滋滋的。梦里有美食搭建的城堡，也有饮料汇聚的河流，每个人都对她笑眯眯的，他们抚摸着她的头，告诉她，你很乖也很优秀……梦境太美好了，她不愿醒来，跟着慈祥的老奶奶踢毽子，还有好多小朋友围着她转，笑着叫姐姐。

　　简童嗤嗤笑着，一晃眼，这些画面都没有了，只有一道消瘦挺拔的身影，清冷如冰，孤傲独立，简童凝视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过去，抱住。意料之中的冰冷并没有出现，她那么温暖，那么柔软，一点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酷。

　　不知道为什么，简童特别喜欢靠近她，温暖她，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温柔包裹住她。她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那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她不了解的东西有那么多，她通常只凭喜好决定行为。

　　就像有人说喜欢自己，给她买好吃的，可那个人要亲她的时候，她却不让。她不喜欢那些人莫名其妙的亲近，又莫名其妙的离开。每个想要跟她玩的人，好像都想要亲她抱她，只有这个女人，是她想要主动亲近的。

　　简童纯美的脸带着清浅而温柔的笑意，睡梦中完全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事实上，她若是没有过于幼稚的举止，光是说话交谈，也让人看不出来异常。这种极高程度的掩饰，让简童在开始的时候迷惑了太多人，看起来那么正常。

　　姚珍来过一次，见简童睡得很香，也就没有打扰。她的家很少来人，所以显得空旷，简童睡在客房里。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姚珍把笔记本拿到客房办公。不算多宽敞的空间里，抬眼就能看到简童不设防的睡颜，她头一次感觉到温馨。

　　如果有一个人，在这房子里一直陪她住下去就好了。

　　姚珍突然涌上这样的想法，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回想起林吹雪的话，又有些浮想联翩。左右心绪不宁，她竟然没办法专心办公。

　　合上笔记本，姚珍走到床边，轻轻坐下，凝视着简童的脸。

　　很神奇的是，她第一次没有因为别人流口水而嫌弃，竟然还觉得……很可爱？

　　中午，江清绝兴高采烈的赶来赴约，特地化了比平日更精美的妆容。这个女人每天都很精致，更精美的概念就是特地请了专业人士用了一上午时间打理形象，换来午间与林吹雪相会时的惊鸿一瞥。

　　她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不光是因为她要见的人是林吹雪，还因为这是这么多年来，林吹雪第一次主动约她。

　　接到电话的时候，江清绝整个人都是懵的，陷入幸福泥沼不可自拔。她不禁猜想这么多年的苦恋终于开花结果？当然，幻想只是一瞬间，她这些年幻想太多次了，不会真的以为梦想成真。

　　一向从容自信的江清绝，用了整整一上午，终于打造出满意的造型，也在见到林吹雪的第一眼，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艳一闪而过。

　　江清绝暗叹努力没有白费，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雪，等很久了吗？抱歉，我来得迟了。”

　　实际上离两个人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江清绝一向以林吹雪为主，什么都先考虑她，大事小事都要顾及她。

　　林吹雪清冷的眸子多少有些动容。她不是个绝对无情的人，也不如外界说的那样灭绝师太，只是把感情藏得深了一些。这些年江清绝为她做的一切，她不会没有过感动。她荒诞的等了这么多年，江清绝就守在她身边这么多年。如今，她突然有了一丝想冲破牢笼的想法，第一个想到的当然会是江清绝。

　　若单纯从外在的方面，江清绝跟她非常合适，貌美、多金、有才华，从内在方面，更是无法挑剔，毕竟这些年能靠近她的人只有姚珍和江清绝。姚珍视她如恩师如亲人，但她没有勇气成为自己的伴侣，如果江清绝不合适，那没有人更合适了。

　　林吹雪曾觉得江清绝的野心太大，这一点跟她相悖，现在，她格外欣赏她的野心。若没有这份勇气和自信，谁会这么多年空耗在她身上，白白浪费着光阴？

　　林吹雪觉得自己欠江清绝一句表白。虽然她对这个女人并没有多深刻的感情，算不上多喜欢也绝对没有讨厌。她只是想重新开始一段人生，她希望自己努力爱上江清绝，并跟她步入婚姻殿堂——毕竟，从目前看，这是最好的选择。

　　不管这次的冲动能坚定多久，林吹雪都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也会努力不辜负江清绝。

　　江边的烈日高照，清风无法稀释燥意，伞下的温度也节节攀升。林吹雪有些忐忑，也有些害羞，她是第一次表白，不知从何说起。

　　两人点了两份澳洲牛排，一份沙拉，她们都不是多食的人，在江清绝强烈要求下，林吹雪的手边又多了份小食。

　　江清绝惯例把牛排切好，然后体贴的撒上汁料，跟林吹雪对换的那份对换。她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一直带着温润的笑意，仿佛给心爱的人服务，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林吹雪吃了一口牛排，七分熟刚刚好。

　　她深吸一口气，用比往常更加温柔的声调开口：“清绝……”

　　江清绝似有所感，轻轻抬头，对上她卸去冷漠，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间，她被某种情绪调动，继而产生一丝丝的慌张。吐息之间，她把情绪控制的很好，却无法收容来源于希冀的轻颤。

　　江清绝以前总会用根本不存在的暧昧来安慰自己，何况这一次是林吹雪真的不对劲。江清绝实在太渴望那一点点转变，以至于身体都在诚实表达。

　　林吹雪将她的异动看在眼里，眼底更加怜惜，她再一次尝试开口：“我……”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江清绝费尽心力用了多年的时间靠近林吹雪，临门一脚就要成功，她着实没有辜负自己的自信和野心，她终是一个成功女人，这世上本已经没有什么她得不到的，却因为这一通夙命的电话改写命运。

　　她终其一生，再也无法拥有林吹雪。

　　江清绝什么都不避讳林吹雪，她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以至于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她根本没时间收回来。

　　两个人都第一时间看到了来电显示——肖卫国。

　　这么通俗的名字，能让江清绝备注的人，只有一个。林吹雪也非常熟悉，熟悉到什么程度？上一次这位贪官被查的黑料还是林吹雪派人送去的。

　　然而林吹雪还是没有江清绝对他熟。

　　江清绝愣了一秒钟，就在这耽误的一秒钟里，她错过隐瞒林吹雪的机会。刚刚悸动的嫣红全然从脸上褪下，只留下极致的苍白。

　　她迅速考虑了很多，也只犹豫了一会儿，便接起电话，对林吹雪简单示意后，边走边接电话。林吹雪沉默的放下叉子，眼里再没有热度。

　　肖卫国本人能这样毫无顾忌的给江清绝打电话，看来这个老狐狸并没有被双规，她的黑料并没有起到作用。但她完全没有想到，江清绝竟然还跟肖卫国有联系。她天真的以为，他们的关系早在她认识江清绝那一年就断了。

　　那么这些年，江清绝营造的形象到底是真是假，对她的一往情深又有多少水分？这个人她到底还能不能去信任？

　　江清绝接电话很久才回来，脸色阴晴不定，就连跟林吹雪吃饭都掩饰不住那股隐藏的戾气。林吹雪在餐桌下攥紧拳头，问了一句：“他为难你了吗？”

　　江清绝犹豫着摇头，轻笑说道：“算不上为难，我还能解决。”

　　跳出江清绝营造的温情氛围，林吹雪似乎对她的解读更加深刻了些，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深藏眼底的勉强。林吹雪到底是给了她一次机会，又问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帮忙？江清绝不是没想过。她只是太过在意和林吹雪的差距，她不想做林吹雪庇护的小女人，她想跟这个女人比肩，在同一位置相知相恋，再一路同行。亦或是，比她更强，能够让林吹雪知道她的作用，让她明白，只有自己才是最适合她的人。

　　她看似风光无限，撑起偌大门面，知情人谁不知道，她空有架子，没有底蕴，寒门子弟多才俊，这才俊也只能是穷酸书生，到了一定高度，就会制约她前行。

　　她没有林吹雪那样优异的家世，只能靠自己。所以当肖卫国再一次联系她的时候，她没有立场拒绝。

　　江清绝对林吹雪的执着深入骨髓，却也因现实，把这种执着变为堂而皇之肮脏交易的借口。且根本没意识到这是林吹雪绝对不能原谅的底线。

　　所以江清绝轻笑着摇头，对她说：“没关系，我能解决。”林吹雪却再也提不起一丝对江清绝表白的兴趣了。

　　肖卫国比之贪腐，更加恶劣的罪行是桃色交易，如江清绝这样的美人，对高官无法行贿，只能用身体收买。林吹雪最为清楚这其中猫腻。何况，江清绝起家就是靠这种交易。林吹雪自小看到无数先例，并不多歧视。她可以当做是每个人各取所需的一种手段。只是她本人不会那么做，也绝不希望枕边人一边说着爱自己，一边做着那种恶心的勾当。

　　林吹雪彻底失望，她原以为眼前的女人改变了，原来在利益面前，仍是最俗套的人。

　　江清绝选择了利益，屈从了现实，她没有说对方做得不对，只是这样的人，她无福消受罢了。

　　不管江清绝这些年一直如此，还是单单只是这次如此，林吹雪都不想深究了。她好不容易开启的心扉又一次紧闭，且比之前更加密不透风。

　　她不愿意接触人，是因为人类肮脏，她不愿意面对这个世界，是因为世界灰暗，那她为什么要改变？

　　林吹雪麻木的吃了一口牛排。

　　七分熟，肉汁鲜美，口感极佳，看着嚼着都那么美味，可离圆满总差三分。

　　就像她跟江清绝之间，永远差三分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