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光者》剑指东方

27、第 27 章

　　于是Amy深吸一口气，深情款款的说道：“Snowy，你觉得我还有没有机会？”

　　电话那端的林吹雪一脸冰山懵：“？？？”

　　“Snowy你这样完美，我觉得不争取一下，实在对不起自己。你就接受我最深沉的爱吧！”

　　好半天，电话那头传来林吹雪淡定的声色：“电话录音中，李美丽女士，你确定继续说下去？”
　　Amy咳嗦一声，决定终止这个话题：“那现在怎么办，我已经拟定了完善的治疗计划，简童整天都在逐光，时间上恐怕会有冲突。我觉得还是应该以病情为主……”

　　“病人也该有社会行为，简童还没到必须完全留在医院的程度。我可以保证她每周去你那里两次。”

　　大客户都这么说了，Amy也只好同意。不过比起简童的事，她更在意林吹雪的情况：“Snowy，你发没发现你最近话变多了，心也变黑了？这是个好现象，没准简童真的能治好你。有时间你也过来一趟，我了解一下你的情况。”

　　林吹雪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Amy那里治疗了。很多年了，林吹雪固步自封在自己的城堡里，墨守成规的生活，不曾有什么打破这种平衡。而平衡被打破时，一向敏锐的她竟然后知后觉……

　　Amy的问询打破了林吹雪的沉默：“说你心黑都没反应，该不会是坠入爱河了吧？”

　　李美丽女士总有本事一句话吸引所有仇恨。林吹雪挑眉：“你就那么着急我谈恋爱？我记得我好像不缺人喜欢。”

　　Amy毫不示弱：“别说得整个银河系都得围着你转，单了那么多年还好意思说。及时行乐懂不懂，人生短短几个秋，你这都半只脚踏进棺材板了，能乐呵就乐呵几下，憋屈自己干啥玩意！”
　　林吹雪一头黑线：“你普通话是东北人教的吗？”

　　Amy相当没有诚意的道歉：“哎呀，不好意思啊，最近来了个东北土豪病人，天天彪东北话，给我同化了。”

　　林吹雪意识到再把话接下去，Amy的臭贫将永无止境，于是选择挂断电话。

　　整个世界又充满宁静的安逸。林吹雪窝在绵软的沙发里，整个人放松又舒适。然而轻松这个词好像永远不能跟她扯上什么关系，一阵突兀的电话响铃打破了平静。

　　手机上来电显示“江清绝”三个字，林吹雪微微蹙眉，该解决的事情，总要有个定论。

　　上午十点，江清绝按照约定的时间准时来到逐光林吹雪办公室。她近期拿下几个不错的项目，奔波的风尘仆仆，好不容易有机会找林吹雪，意外得到了她的主动邀约。

　　对于近期林吹雪少有的主动，江清绝不由往好的方向去想。这些年了，她始终明白，就算没有一个人走进这个孤独女人的世界，那她也该是特殊的。如果有一天，林吹雪真的放开了心扉，首先考虑的对象就该是自己。

　　“你还是有机会的，加油！”江清绝轻笑，在林吹雪的事情上，她总是像个二八年华的少女一样充满勇气和希望。

　　到了办公室门口，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堪称完美的妆容，哪怕衣衫的褶皱都稍微抚平了一些，让自己看起来完美无缺。这是多年来的习惯，好像唯有这样，她才能配得上那个过分完美的林吹雪。
　　爱一个人，就是要活成对方想要的样子。江清绝自问自己方方面面都做得十分极致，这种极致成了她追求爱情最大的依仗。耐心、聪慧、才学、美丽、财富、毅力，无论哪一样，她都相信没有人比得过自己。

　　所以，终有一日，她爱的女人眼中会有她的身影。

　　江清绝深呼吸后，按照惯例敲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落地窗前的背影依旧如傲竹挺立，消瘦的形体并没有柔弱的感觉，反而昭示着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江清绝看到跟往常一样的那道身影，心却惴惴不安的跳动着。好像有什么东西远离她了，她抓不住，摸不到。

　　许久，那道身影终于晃动了一下，清泉一样悦耳的声音钻进江清绝耳朵。

　　“那天，我看到你进了肖卫国的家。”林吹雪面无表情的说着，对面原本还带着浅笑的江清绝突然间脸色煞白，瞳孔紧缩。

　　“雪……”

　　林吹雪摆摆手，道：“这是你的私事，我没有立场插手。清绝，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原本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会不止于此。只是，我等得太累了。而你，从未变过。”

　　江清绝拼命摇着头，苍白的脸上流露着非一般的痛苦：“雪，你听我说，不是那样的……”

　　“那是怎样？”林吹雪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解释，又似乎胸有成竹已经知道答案。

　　江清绝的话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唯有颤抖的身体和随之而来的泪水，最真实的回答了她的话。

　　林吹雪只剩失望。

　　“雪，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江清绝的泪足以打动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只是在林吹雪面前，曾经有过的心动只剩下苍白的废墟，她早已无法跟他人一样对她感同身受。

　　“清绝，我们不是一类人，这个项目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以后，希望你得到幸福。”

　　“雪，我爱你爱了那么多年，我一直跟在你身边，这些年……求你，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给过你机会。”林吹雪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原本以为，江清绝这样的女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会豁达一些，没想到还是一样要面对无休止的眼泪攻势。

　　偏偏，她没有那么狠的心肠说出太过绝情的话。毕竟，江清绝对自己而言，没有爱情，尚有情意。这些年真实的陪伴、追逐，眼中无限的温柔和生活中点滴的爱护。江清绝一直是个骄傲的女人，为了她，不知道放低过多少次身段，做了多少努力。

　　这些，让林吹雪感觉亏欠她。

　　江清绝回忆起那天吃饭的场景，她蓦然睁大眼睛，又哭又笑道：“原来，你说的帮我，是想给我一次机会？”

　　林吹雪以为她当天就能明白，不由皱了皱眉，道：“很不明显吗？”

　　江清绝摇了摇头，苦涩道：“不，很明显。雪，是我当局者迷了。你知道吗？五年前你帮过我一次，那时候我心里发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帮我。我要靠自己努力，获得跟你一样的地位，甚至更高。我要拥有保护你的能力，因为我爱你，我想跟你结婚，我想我的余生都能有你的痕迹。雪，对不起，我太爱你，我不想输。”

　　林吹雪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这番剖白她完全没有想到。江清绝骄傲自负，这些年一切事情都表明了这一点，但是唯有这件事，她竟然是自卑的？

　　林吹雪不明白自己哪里让人感觉自卑了，为什么身边关系好一些的人，都是敬畏多于亲近？姚珍是这样，手下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合作伙伴是这样，追求者还是这样？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的伴侣一定要跟我一个高度，甚至超越我？清绝，你不像是一个自卑的人。”

　　江清绝闭上眼，抚着自己有些眩晕的脑袋，语气凄然道：“对，我是自卑。雪，你不会知道你有多优秀。我也想过，你可能并不需要伴侣一定怎么怎么样。可是只有这样我才有底气追求你。你从小到大，学业上都是第一，到了国外，你还是出类拔萃，你的母亲是有名的才女作家，你三任继父，一个比一个有背景，你的初恋给了席慕婉，那个跟军政商都有挂靠，背景深厚的席家的指名继承人。你为了爱情进入娱乐圈，事业风生水起，经商也快速成功，提携了无数后起之秀，无论是那些你帮助过的，还是跟你合作过的人，没有一个说过你不好！雪，你那么漂亮，那么优秀，又那么温柔正直……有谁，有谁跟你在一起不会自卑？”

　　林吹雪突然间涌上无边萧索。她不想解释什么，因为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不喜欢长篇大论。在这个世界上，人们似乎只能看到表面的繁华，暗地里流淌的汹涌只有微薄的存在感，或者根本被人视而不见。

　　给了她五年陪伴与关爱的江清绝，原来一丝一毫都不了解她。她不知道是该庆幸那天没有表白，还是该抒发一下自我的悲凉——不被任何人了解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江清绝哭声小了。林吹雪麻木不仁的递过合同，重复着那句话：“这是我送你最后的礼物，希望你幸福。”

　　江清绝抬眼望她，目光呆滞，浑然不间往日的明媚温雅：“林吹雪，你有心吗？”

　　“林吹雪，你有心吗？”

　　林吹雪喃喃自语，重复着这句话。六年前，席慕婉的母亲也曾这样对她说。

　　明明受到伤害的人是她，却被所有人无情指责。她爱的，也曾说过爱她守她要跟她结婚的女人，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那一刻，她的心坠入谷底，这些年浮浮沉沉，再也没有重见天日。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林吹雪看到被扔到地上的那份合同，弯腰捡起来，目光游移，穿过时光的尘埃，似是在对自己说，也似在回应早已不在这里的人：“我也想，没有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