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衡传》吕七月

2、第 2 章

　　金秋时节，西照府，二十三道沟。
　　村口大槐树下的钟响了三声，李老四丢下手中的钟椎蹲在石台子上，吧嗒吧嗒抽起了旱烟。七尺的汉子有农人惯有的黄黑肤色，饱经风霜的苍老面孔此时眉头拧了个大疙瘩。他嘴里不停吞云吐雾，眼神却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里是村头的一个打谷场，当初县衙派人来给安钟的时候选了打谷场边上的大槐树，所以这里又成了村里通知事情的地方。
　　别以为官府给安钟是什么好事，那伙儿黑心的如此大发善心，也不过是为了能更快的征收苛捐杂税罢了。
　　想着刚刚里长交代下来又加重了的赋税，李老四只觉得心里头沉甸甸的。
　　西照府因着地处西北本来就气候恶劣，二十三道沟又处在安岭之中群山环绕，试问一条窄窄的川里能有什么好地。何况这几年老天爷不赏脸，闹起脾气来经常一整个春天也不见几场雨，往年都是交了赋税，勒紧裤腰带才勉强能活着。这今年又加税了，这可让人咋过呦！
　　李老四只觉得想的头皮都疼了，不知道一会儿咋给乡亲们说这事儿。嗨！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货，咋就没见老天爷降个天雷给劈死几个呢！！
　　李老四兀自在这儿抽着旱烟出神，心里诅咒那群不知满足的豺狼。天上却是万里无云，并不见老天爷遂了他的愿真就降下个天雷劈死哪个贪官。
　　因着快要打秋粮，村里人勤快的把打谷场扫了个干净，是以今儿来听信儿乡亲们没提板凳都空着手来的。他们也知道如今秋粮快下来了，官府得征税了，只不知是多少。大家都盼着能少征点，好让今年冬天好过点儿。大家揣着惴惴不安的心，互相打了个招呼，选一处顺眼的地方坐下，把心思暂时放到一边，老少爷们儿、姑娘媳妇儿各自欢快的一起叽呱叽呱。
　　一辈子土里刨食的人大字不识几个，国家大事也轮不到小老百姓操心。大家能唠的不外乎谁家的地种的好、谁家娃儿长的壮等等一类陈芝麻烂谷子的闲话。
　　眼看着人来的差不多了，李老四这才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把烟锅使劲儿在草鞋梆上磕了磕，他站起身来，打断众人的口沫横飞。
　　“行了，行了，闲话再别拉了！最近收秋哩，大家都累的很，赶紧说完赶紧回家歇歇，这马上就要大忙了。”李老四把烟锅别在裤腰带上，看大家静了下来，这才开口招呼，“都看看，还有谁没来！”
　　他在台上话音一落，乡亲们在台下就嗡嗡成了一片。大家张三李四的吆喝着，或粗犷或憨厚的应答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