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很冷》小裳

3、突来的电话

　　伊鸣如约拿到了第一节课的一百五十块钱，在她离开那户人家时，她清楚地记下了少年的名字：江牧。

　　江牧的外婆似乎很满意伊鸣这节课的表现，以前每当家教出现时，江牧都是紧锁眉头，一脸的不配合，像个哑巴一样的不肯跟辅导老师说一句话，这一次，难得跟这个女孩子又问又答的，她心里很是欢喜。也许同龄人之间，能更好的交流和促进学习吧，外婆心里悄悄嘀咕着。

　　看着伊鸣换好鞋子，拿着雨伞准备离开，江牧的外婆一个劲地叮咛着：“下节课早些来，千万别忘了。”这突来的热情，让本来心里就很不安的伊鸣，头垂得更低。

　　下节课她还应该来吗？

　　外面还下着雨，她却与来时形成两种鲜明的对比。来时的她跑得飞快，而回去时，她却在大雨中走得缓慢。偶尔回头，她看向那个那幢楼上大敞的窗子，不知道那个叫江牧的男孩是否还坐在那里，是否已经改变了主意。

　　慢慢的走在雨中，她的脚不时踢起溅落的雨水，看着那如珍珠般洒落一地的水珠，在积水的地面消失无踪，伊鸣的心里有些许的悲凉。

　　很想家，很想回远在外地的家，在那里起码有父母淳朴的笑脸，和每天端在手里都是热腾腾的饭菜。这里的饭菜是温热的，学校食堂里的饭菜总是外面冒着热气，里面却是温凉的。这里的人是戴着面具的，看着你总是觉得暖呼呼的，说出来的话却像针一样，时不时的就会触动你纤弱的神经。

　　抬起头，伊鸣看着渐渐变得黑暗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一天的时间又要结束了，可是她却孤独地走在雨中，羡慕地看着那些亮着灯光的窗子，贪婪地闻着那些窗子里飘出的饭菜香味。

　　冷清的雨水中，那股香味的诱惑力，刹那间竟被无限得放大，让伊鸣的脚步也随之一顿。她摸着裙子口袋里的那一百五十块钱，心里有种强烈的欲望，她想去外面的小饭馆吃顿热腾腾的饭菜．．．双脚慢慢地挪动着，她犹豫地走向了街边的小饭馆。

　　她并不馋，但是她想在这寒冷的雨天，要份温暖，哪怕那不是体贴的关心和问候，只是来自于饭菜的温暖。虽然得不到家的暖意，最起码她可以填饱肚子，享受这份意外的收入带给她的美味。那只有一百五十元的钱，对于她这个来自贫困地区的女大学生，除了一顿丰盛、奢侈的“宫爆鸡丁”“肉皮冻”之外，还能让她多买几本学习方面的参考书。

　　吃完饭，擦着嘴，回味着饭菜的余味，伊鸣下定决心，下一次的辅导课，她一定要去。她不必内疚，她去那里是为了满足那个有钱人的需要，既然他说了要她那么做，那么她只要按照他的要求那么做就行了。他们付钱不就是为了让她们这些家教，按照他们的意思去做，否则又何必花那钱请辅导呢？

　　回到学校，回到宿舍，伊鸣开始埋头在桌子上忙碌地写着什么。虽然那个江牧不愿听她讲课本，但是为了表示她不是白拿钱的，她就每堂课写篇文章交给他，至于他爱看不看，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她不在乎他每堂课的学习结果，她之所以会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对江牧外婆的补偿，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可不是白去混钱的。

　　她在等待下一次辅导课的到来，只是这个等待是相当短暂的。

　　很快地，她就接到了江牧外婆打来的电话，在宿舍的传达室里。

　　“伊鸣吗？你好。我是你上次辅导的学生江牧的外婆。”

　　“您好！外婆您好！您有什么事情吗？”由于不是预定的辅导时间，对于这个突来的电话，伊鸣的心里紧张万分，难道江牧改变了主意，他们家要取消她的辅导？

　　“是这样的，今晚你有空吗？小牧想要加节课。”

　　“哦，有空有空。”伊鸣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慌忙答道。

　　“那么晚上七点钟准时到，你看合适吗？”江牧的外婆在说时间的时候，特地加重了语气。

　　“好的，没有问题。”

　　“那好，七点钟见，你可别忘了啊，再见。”

　　“再见。”伊鸣挂掉了电话，走出传达室，脑子里有些迷糊，她在琢磨着这节课的学费是多少。还会是一百五十元吗？她的心里惦记着辅导费，不要因为是加课性质而被打什么折扣。

　　七点钟，准确地说，六点五十她就出现在江牧家的门口了。江牧的外婆什么都没多说，直接给她拿出了更换的鞋子。

　　换过鞋，她走上了楼，向着江牧的房间走去，而外婆显然是不放心，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起上了楼。

　　到了江牧的房间，她脱掉了拖鞋，脚穿白袜踩着柔软的地毯进了屋，坐在上次辅导时的座位上。看向江牧，她就发现江牧的眼睛里，闪动着一股诡异的光芒。

　　伊鸣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江牧对她说的话，他不喜欢家教，又想起江外婆打电话说这节课是江牧要求加课的，他为什么会这么做，不喜欢课外辅导的他，为什么会要求今晚加课？

　　迎着江牧诡异的目光，又看了眼跟进屋坐在江牧床上的外婆，伊鸣寻思了下，从背包里拿出了那篇她写好的作文。

　　“这篇是我写的文章。以后每节课我都会给你带篇文章来，你可以记住这些文章的写作特点，也可以记下其中的语句，也许高考时，写作文能用到。”

　　接过伊鸣递过来的文章，江牧诡异的目光中多了抹惊讶，他很干脆地回答道：“太棒了，没想到你想的这么周到。”然后他冲着伊鸣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睛，在确定伊鸣看见了他的眼部动作后，他在伊鸣疑惑的目光中，扭头对着外婆说道：“外婆，你先在家里待着。今晚我想要伊鸣陪我去趟图书馆，去那里找些书籍、试题看。”

　　外婆眼看伊鸣为江牧准备了文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她觉得这个女孩很认真，很称职。听到外孙的话，她忙不迭地点头说道：“好好好，你们快去。小牧你记住，伊鸣有经验，挑书叫她帮你挑，你要听伊鸣的话，要配合她知道吗？”

　　“那当然了。”江牧说完看了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图书馆又要找书又要看书，外婆，我们这就走，说不准我能早些回来。”

　　“去吧。去吧。”

　　于是椅子面还没有坐热乎的伊鸣，只好起身，陪着背好书包的江牧，走出了家门。

　　他们快步的走出小区，站在了门口处沿街的路面上。江牧一把拉过伊鸣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些东西，然后轻蔑地说道：“这是这节课的钱。一百五！好了，你可以走了。”

　　“等等，你去哪里？”

　　江牧斜瞟了眼伊鸣，说道：“你真啰嗦。要不是你今天给我篇文章，配合得挺好，我真想叫我外婆辞退了你。你是家教，不是保姆，你的问题太多了些！对了，我去泡妞，你要不要去？愿不愿意在一边观赏女人被泡的场面？”

　　伊鸣看着江牧，一脸得尴尬。她千躲万躲的，没想到还是被这个男生给数落了。

　　“你跟你外婆说了，是去图书馆看书找书的，要是你外婆发现你没去，她会生气吧？”

　　“不用你操心，八婆！”江牧说完，拉开了身上背着的背包说道：“看看这里面是什么？书！东西我早就准备好了。你都会想到的问题我就会笨得想不到吗？行了，你赶紧走吧。”江牧说完，瞪了眼伊鸣，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车离开。

　　宽敞无比的街道，又剩下孤零零的伊鸣。她紧咬着唇，满肚子怨气地盯着江牧乘坐的那辆出租车远去的车影。

　　他又奚落她，甚至用脏话说她。紧紧捏着手里的钱，伊鸣将嘴唇咬得泛白。她快步的向最近的公车站走去，一路上心里都在骂着：江牧，你混蛋，你混蛋！你有什么了不起，你不就是有钱吗？你这有钱的混蛋！你只是个有钱的混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