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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外的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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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时间对于有些人来说,似乎永远都不够用,而对于伊鸣来说,又总觉得过得太慢。有时候一分一秒就似乎静止不动了,她只能在天色晴暗的交转中,判断时间的流逝。她喜欢看静止的山花,静止的景色,这都能让她受伤的心得到些满足。
她坐在自己家里那几亩地的田埂上,看着初发的嫩绿小芽,脸上泛着满足的笑容。笑容很浅,也很难得,五年来,她也就在这几亩地里,浅浅的笑过。
“小鸣?”
田埂上传来母亲的招呼声,伊鸣收起笑容,看向那向她飞跑过来的母亲。
“小鸣,快回家去,大城市里来人找你。姓江,说找你有事情。”
心,在一瞬间像被什么剜了一样,她的眼光中闪过一丝痛楚。
听母亲说完话,伊鸣再不理会心急火燎般的母亲,复又看向田里的麦苗,既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行动。
“小鸣,你快去看看。村长、县长都来了,都在咱屋里,就等你回去了。好像有什么大人物找你,你快回去看看是啥事。”
伊鸣依旧坐在田埂上,纹丝不动。
江?姓江的人吗?她早已忘了,她甚至忘记了世界上还有姓江的人存在。
看着伊鸣依旧漠视的态度,伊鸣的妈妈急得不知道是该离开,还是该继续劝说下去。
五年前,拿着行李被学校开除的伊鸣回来后,就再也没有在人前笑过。她得到了父亲的一顿痛打和暴怒的叱责。
“你丢人不丢人?你个小贱货,老子把家里的猪、牛卖掉了,送你去念大学,你却有了娃儿,被学校开除。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让我还怎么去见人。老子打死你算了。”
父亲手中的枝条,狠狠的落在她的身上、脸上,她却没有喊疼,也没有掉泪,她痴呆的样子吓坏了母亲,虽然母亲心里也恨,可毕竟伊鸣是她心头的一块肉,不想伊鸣就这么被活活打死,所以她拦住了盛怒下的丈夫。
从那以后,家里没人再打伊鸣,也没人再骂伊鸣,因为他们根本不愿再搭理她。伊鸣开始起早贪黑地照料着家里的几亩地,除此之外,再不去任何地方。
村里人很少见她,可是年年谈论话题最多的却还是她。如果不是因为伊鸣是这个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孩子,人们不会给予她这么多的关注。
“伊家的娃回来了。”
“怎么会?人家那娃有出息,在大城市里边读大学呢。”
“是回来了。听村长家那口子说的。”
“咋就回来了?”
“肚子被人搞大了,被学校给开除了。”
“啥?不会吧,我看那娃儿挺老实的。”
“看有个啥用!现在不照样回来待在家里了。”
“这事闹腾的。我还说等她大学学完,把她说给老周家做媳妇,这,这话幸好我还没开口。”
“说什么说。这事少管。要不老周家的以后还不骂死你。”
......
村里头的风言风语几乎没停过,她父母去村里买东西甚至会因为这事受到奚落,伊鸣还记得早些年,父亲咽不下这口气,甚至跑到县里边找了个地自己单住,后来是母亲好不容易找到他,好说歹说的把他劝回来的。
头两年,伊鸣活得很辛苦,她总是在经过村里的大桥时,看着桥下湍流的河水一个人傻站着发呆。也许跳进去,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但是她没有跳,她虽然讨厌那些风言冷语,但她更怕呛水,而且她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悄悄地对她说:为什么要跳下去,因为别人的态度就伤害自己,那样做并不值得。
所以,她像狂风中被撕卷的小草,活得累又过得痛苦,但就是那一点点的韧性,支撑着她一步步的走到了今天,让她学会了欣赏嫩绿的颜色,让她忘了那曾经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梦魇。
她早已经忘记了那些过去的事情,现在又都翻出来招惹她做什么,再说,当年她也没欠谁。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伊鸣却还是死盯着属于他家的那几亩田里的麦苗。
“她就是伊鸣?”一个年轻的声音在田埂处响起。
伊鸣扭头看过去,在田埂处母亲身边站着的,是一个气质高贵,容貌端庄,衣着华美的女人,在她的身边,村长、县长都满脸带笑的陪着她。
“对,对,这就是咱家那丫头。”
“伊鸣,你快过来,这是你上大学时辅导家教的那户人家。你还记得不?”
伊鸣调转眼神,继续眺望田里的麦苗,不再理会四周的杂乱。
她很想说,她不记得,但是她懒得张嘴,所以她继续专心的看着自己照料的麦苗。
她的态度让周围的人都颇感意外。
女人冷冷地打量着伊鸣,寻思了下说道:“我知道,为了供你上大学,你家里借了很多钱,现在还欠了许多钱没有还清。我的儿子江牧很想见你,所以我来这里找你,只要你肯答应回去陪他段日子,你家里欠的所有钱我都会帮你们家还清。而且,是马上兑现。”
伊鸣就像是没有听到女人说的话一样,继续观望着属于她家的田地。
到是伊鸣的妈和爸,瞪大了双眼,似乎不相信地看着这个女人。大城市里的人很怪,这都给钱。想想伊鸣在村里早已被唾弃,家里也被她上大学借来的欠款压得直不起身,这忽然到来的女人的承诺,无疑是帮他们家解决了所有难题。此刻,伊鸣父亲的眼神已经狠狠地瞪向伊鸣。
“人家在跟你说话,你聋了吗?没有听见?”父亲冲她喊道。
看着伊鸣还是一动不动地坐着,那女人咬了咬牙,对身边脸现愤怒之色的伊鸣父母说道:“以前她来我家里,给我儿子带过家教,我儿子很满意。这段时间我儿子身体不太好,想找个保姆,就想到了她。只要你家伊鸣答应来,我可以马上帮你们家还了所有的欠款。”
“去,没问题的,她一定去!”父亲忙接着女人的话说道。
伊鸣从田埂上站起身来,看着女人冷冷说道:“我从不认识什么姓江的,你找错人了。还有,我也不想做什么保姆。你想找人伺候你儿子?你来错了地方。”说完,她向着与来人相反的方向,沿着田埂走开。
人太多,吵的她心烦,她选择了离开。
女人看着伊鸣离开的身影,眼神中透着一股恨意。
“这位大姐,您别生气,小鸣人很好,就是脾气倔,我们一定劝她,让她去。”伊鸣的母亲为女儿的失礼,不停地道歉。
女人寻思了下说道:“如果她不来呢?你们也知道现在的世道,对于一个没有学历没有本事的乡下人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我家孩子一再坚持,我才不会来到这个小地方找她的。现在,既然我已经来了,我最关心的只有结果。”
“你放心,我们一定叫她去。”伊鸣的父亲忙讨好地说:“她敢不去,我打死她。”
他受够了,这个女儿实在丢尽了他的脸,让他在村里人面前抬不起头,而且他辛辛苦苦为她借来的钱,一直到现在都没办法偿还,他也想自己家的小日子能过得红火些,不用再每天在村里人面前低着头走路,更不愿看见谁谁谁,就忙着躲闪着走路,生怕人家提及什么时候还钱的事情。所以伊鸣必须去,她自己害的这个家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她就得偿还。
看着伊鸣已经渐走渐远的身影,父亲咬紧了牙根,他不许她这一次反抗他,让他再为她背上任何沉重的枷锁,而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的,天天在这里悠闲的看着地,悠闲的晃悠着,他决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