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游子劫》虎皮斑鸠

85、魂灭

　　（八十四）

　　“阿兰，你要叫别人哥哥，不是姐姐。”一女子从楼梯上缓缓走下，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男子。
　　仙客来看见男子，立马站起，抽出自己的佩剑，警示道：“轩辕轲！你要干什么？”
　　莲月连忙把柏兰放在莲华腿上，绕过去按住仙客来举剑的手臂：“放心，他已经好了。”
　　仙客来僵硬地将佩剑收回到剑鞘内，但仍然死盯着轩辕轲。
　　轩辕轲有些难为情：“客来姑娘，你不必如此看着我。”
　　仙客来坐下，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皇上不必如此称呼草民，草民承受不起陛下如此厚爱。”
　　女子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客来，刚刚聚在一起，不必如此咄咄逼人，伤了大家和气。”
　　仙客来转头问道：“你是谁？”
　　女子摇头叹息一声：“客来，我是明月。”
　　趁仙客来和明月正在攀谈，莲月走到轩辕轲身边关切地询问道：“没事吧？回北冥了吗？”
　　轩辕轲点点头：“都办妥了，我把皇位传给了我侄儿，应该没有什么很大的问题。”
　　莲月笑道，语气中带着几丝无奈：“岁月真是不饶人，大家都成新一届口中的前辈了。”
　　“可不是嘛。”轩辕轲也是十分感慨。
　　莲月转身对屋里众人道：“我把大家聚在一起，是有事相商。”
　　“有何事需在此才可说？”仙客来明显已有些不耐烦。
　　莲月把轩辕轲拉过来：“轩辕轲，你说，是谁害的你成了这个样子？”
　　轩辕轲迟疑了一下，道：“我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他好像用法术把自己的脸蒙住不让别人看见。”
　　莲月理智分析道：“这人害了他，并且控制他来杀人，为何他如此处心积虑地想害我们？他必定是幕后策划者或是手下。”
　　明月连忙问：“你觉得嫌疑最大的会是谁？”
　　莲月与云檀对视一眼，一齐答道：“凌虚子。”
　　仙客来吃惊地放下正要喝的茶水：“爹爹他没死？你说他没有死吗？你确定？”
　　莲月颔道：“正是。”
　　“不可能。”仙客来一口否决。
　　莲月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见屋子四面墙外传来整齐划一的双脚撞击大地的声音，示意大家噤声，一个人小心地打开木门走了出去。
　　她的周围是泱泱三十万天兵天将，红日初升，战士们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亮得人睁不开眼。
　　“妖人莲月，叛逃天庭，偷习邪法，十恶不赦，即刻抓捕归案！”
　　三十万大军得令，一齐向她扑来。莲月急忙飞起，向盘荒古战场那一片茫茫草海飞去，三十万大军又掉转方向，紧随莲月跑了过去。
　　屋里的其他人闻声赶紧推门而出，只见莲月一人拼命向古战场飞去，身后密密麻麻一片大军穷追不舍，场面十分壮观紧张。
　　云檀拉着一行人跑进旁边的树丛里，跟着大军来到齐人高的草海里躲了起来。
　　莲月本是想引开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大军，以此为其他几人带来逃跑的时间，根本没有想过要害这三十万天兵天将，只是一味地逃着。
　　突然，莲月心头一绞，机械地转过头来，大手一挥，冲上来的几十个天兵便被弹出几里之外，直接被震得肝胆俱裂，七窍流血，当即而亡。
　　莲月自己都在吃惊之中，身体又不受控制地扫除了又一方冲上来的几十个天兵，死状与开始受到冲击的天兵相同。
　　她感觉自己的魂魄似是与身体分离了出来，一声尖厉号叫，双瞳渐渐变为深紫色。脸上生出了妖娆狰狞的彼岸花印记，并且迅速蔓延至整张脸。
　　天兵知敌手变得强大了许多，便加大了攻势，几十万人一齐冲上来。莲月不紧不慢地用手画了一大圈，围上来的一圈天兵瞬间被冲散，后面冲上的被前方冲倒的天兵压倒，一环扣一环，死伤无数。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十万精锐死得死，伤得伤，悉数皆被莲月解决。
　　在下方观战的莲华心中一悬，之前他在初入魔道时也是有过这些类似的反应，这一时段里修炼者会短暂失去意识，见人就杀，怎么劝也劝不住。
　　情况越发不可收拾了。
　　明月想上去劝莲月，却被莲华一把拉住：“不能去，她已经魔化，什么人也不认了。”
　　明月只好跟大家躲在草丛里，看着莲月杀人，自己却不能去接近她丝毫。
　　莲月把天兵尽数解决后，突然出现在远处的天帝面前，把天帝吓得连连跪拜，不停求饶道：“大仙饶命，大仙饶命……我，我只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你不要杀我，我……我可以给你无数的荣华富……”
　　话音未落，一把匕首穿心而过，天帝心头感到一凉，原来是莲月把随身防护的匕首插在了天帝的胸口上。他不敢相信的盯着莲月，闷哼一声，从半空中落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莲月缓缓走向旁边的西王母，西王母也是被吓得没了往常趾高气扬的模样，拼命地往自己的交椅下钻，莲月抬起手，正要把交椅砸烂，一声琴音遍布整片古战场，莲月立即停止了攻击。
　　“大师兄！”仙客来听见那声琴音，惊讶至极。
　　她想飞上半空，却被云檀拉住。云檀连声警告：“仙客来，那不是你大师兄，身形不像。”
　　“那会是谁？”仙客来急忙反问。
　　云檀把她拉回原处：“先等那人转身再说。”
　　莲月被琴音冲击出几里之外，撞到了山石上，不顾疼痛，径直向弹琴者冲来。
　　又是一声琴音扫过，莲月又被冲开，继续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却只是徒劳。
　　仙客来看不下去了，一把甩开云檀：“再不制止，她就被打成肉泥了！不可不管！”
　　还没等她走近弹琴者，弹琴者双手在琴上一抚，莲月已被击落了下来。众人一声惊叫准备去接，但终究是慢了一步，莲月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粉身碎骨。
　　仙客来一声尖叫，飞去夺过琴往下方一砸：“你是谁？为何要杀她？”
　　话还没说完，仙客来看清弹琴者的脸，连忙在半空中跪下。
　　是凌虚子。
　　莲华恨道：“看！我说这个老头绝对没有死！果然如此！我回去就找千曼把她剁成肉块！”
　　凌虚子像是不认识仙客来一样，冷笑道：“大家都别走了，跟我去汤山吧。”
　　藏在草海中的几人一惊，被突然涌上的几十名天兵用捆仙绳绑得严严实实，和凌虚子一齐飞走了。

　　西极国 汤山大牢
　　高台下人满为患，吵吵囔囔看着一场大戏。
　　凌虚子端着一骨灰盒走上高台，宣告道：“叛逃妖人莲月骨灰在此！”
　　台下人一声欢呼，齐齐喊道：“挫骨扬灰！挫骨扬灰！挫骨扬灰！”
　　凌虚子对半空中捆绑在一起的五人挑衅地扬扬眉毛，随后重重地将骨灰盒砸向地面，白色的粉尘布满天际。
　　“姐！”莲华撕心裂肺地号叫起来。
　　凌虚子对莲华的喊叫不闻不问，大手一挥：“其余走狗发配入汤山大牢，凌迟处治！”
　　台下人群又是一声欢呼，目送着几人走进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汤山大牢。
　　几个狱中小卒粗暴地将五人踢入一间狭小的阴暗牢房，便不管不问地走开了。
　　仙客来不知何时跑进了大牢，从铁栅栏伸过手来想要接过明月怀里的柏兰：“孩子给我吧，我去找对乡下夫妇把他养着，不会让他受罪。”
　　明月抱紧了怀中的柏兰：“我如何信我？”
　　仙客来一惊，赶紧解释：“我父亲要杀莲月我也没料到，但这真不是我的意思，相信我。”依然执着地伸着手。
　　轩辕轲拍拍明月的肩，用沙哑的声音劝道：“明月姑娘，把阿兰给她吧。阿兰跟着我们是真的遭罪。”
　　明月这才松开了抱紧柏兰的手，把柏兰从栅栏空隙处递给了她，仙客来赶紧接过。
　　柏兰狠狠咬了仙客来的手一下，想让她放开自己。仙客来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却没有放开抱着的柏兰，依旧紧紧地搂着。
　　远处传来一人清晰的脚步声，仙客来赶紧抱着柏兰躲在一个大小缸子后面，捂住了他的嘴。
　　那人走到关押几人的牢房前，是凌虚子。
　　明月立即站起，大骂道：“凌虚子！你为何要杀她？她不是你的徒弟吗？”
　　凌虚子笑了：“是，她是我的徒弟，我要杀她你管得着吗？”
　　轩辕轲忽然瞪大了眼：“凌虚子！是不是你害的我？”
　　凌虚子又笑道：“是，你是我害的。”
　　云檀一跺脚站起来：“好啊！看来之前莲姑娘猜得没错！你就是幕后的黑手！”
　　凌虚子蹲下来招呼着面对着墙壁的莲华：“那位公子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说的么？”
　　莲华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故作轻松地转过头来，走到凌虚子面前泰然坐下：“当然有，还比较多呢。”邪魅地笑了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哦？是吗？老夫洗耳恭听。”凌虚子也坐了下来。
　　莲华笑得更邪了：“那么十三年前的那次抓捕，也是您策划的。我说得对吗？”
　　凌虚子拍手赞道：“公子果然聪明，是老夫所为。”
　　“好，很好。”莲华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那我再问下你，你是否与千曼联络好了，故意制造那起屠派事件，叫她故意给你做了个假死现场？”
　　凌虚子欣赏地点点头：“正是。”
　　“小生最后一个问题，”莲华把脸凑得与凌虚子的脸十分近，“你是否为魔道大祭司？”
　　凌虚子大笑：“公子真是机智，连这一点也猜出了，佩服佩服。可惜啊，公子这种人才，是活不久的。”
　　莲华耸耸肩：“要是我都成人才了，岂不是天下都乱套了么？反正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知足知足。”
　　凌虚子笑着站起：“我先走了，莲月的骨灰还没扫起来洒入汤山泉。有缘再会。”
　　凌虚子一副平静相貌实在令人作呕，等到他走后，莲华招呼了声躲在暗处的仙客来：“出来吧，人都走了。你刚才都听见了那老头子说的话了吧？把孩子带出去，若伤了他一分一毫，我死后定会化为厉鬼前来纠缠！”
　　仙客来郑重地点点头，抱着柏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