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帝王攻》遇北于枳

5、第五章

　　白之珩送林淮芷到家之后，顺便路过电影院，再顺便看了一部《梨园》。

　　《梨园》已经上映有段时间了，电影院却还是座无虚席，白之珩内心有些庆幸，还好我早些时候叫了小元订票，要不然还真看不了。

　　电影还没开始，白之珩看着坐在一旁掏出一包抽纸的女生有点恍惚。

　　女生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转头看了一眼白之珩说：“兄弟，第一次看吧，我跟你说，我已经三刷了，每一次都被虐的死去活来，太难受了。”说着又抽出几张纸递给白之珩：“你会需要的。”

　　电影开始的音乐一响起，女生便转过头死死的盯着大屏幕。

　　电影的开头是林淮芷，不，应该说是阿黎得到了第一次上台的机会，对着师父扬起撒娇似笑容。白之珩被恍了神，心里不住的泛起了些许温柔，忽然想就这么走到少年的面前揉一揉他的头。

　　阿黎十五岁的时候登上了梨园的戏台，一场《黛玉葬花》，赢得了一位刘军官的青睐，两人相知相识，阿黎奉刘军官为知己，对他诉说了心中所有的向往。

　　那个时候阿黎还是个孩子，天真无邪，心里藏不住事，是个谈起理想，眼睛里就盛满了星星的孩子，一年夏天的晚上，阿黎在种满梨花的院子里对着刘军官说：“我有一个愿望，我想亲眼看一场梅先生的戏，然后将一束梨花送到他的手里。”

　　但好景不长，日军最终还是进入了梨园，带走了他的师父，阿黎在门口等了两天，却只等来了师父的死讯，是刘军官带来的消息。

　　阿黎，那日日本军官来，听说梨园的黎先生的戏是一绝，特唤黎先生前去唱戏，黎先生一身傲骨，抵死不从，最后……被硬生生打死。

　　阿黎想起师父四处抓自己练功的场景，想起了自己生病时陪伴在侧的时刻，想起了每一场戏之后揉着自己头的手，想起了许多，最后对着师父的房门跪了一晚上。

　　阿黎无名，此生大幸，得以以师父之姓成吾之名，今生唯有将这群附骨之疽赶出我国才能告慰师父之灵，师父，等我……

　　从那天开始，阿黎长大了，再也不跟在刘军官的身后讲着自己的愿望。他变得现实了，沉默了。渐渐的，阿黎的戏不再如从前一般灵动，他的每个动作里都添了一分沉重，虽然看上去更加稳当，更加有角的范儿，但刘军官似乎有所觉，他好像再也找不回当初的阿黎了。

　　有天阿黎找到刘军官，对他说：“我想把他们赶出去。”

　　刘军官握紧了拳头：“你别管，你也管不了。”

　　“总得有办法不是吗，难道要让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继续肆无忌惮吗？!”

　　“我们打不起战了阿黎，我们的兵力不足，上头下发的粮饷也被层层剥削，到我们手上的最后不足两成，这年头，没人愿意打战了……”

　　阿黎不语，刘军官也以为这件事就彻底过去了，可第二天梨园发出消息，阿黎将连续三天在梨园免费唱《木兰从军》，不需要门票，人人都可以去看。

　　刘军官赶到时，梨园早已爆满，看到台上的时候，突然明白了阿黎的坚持。

　　国之不存，民将焉附。我原也想在这梨园安稳的过一辈子，但国家不稳，家如何稳？我如何稳？女儿家都愿褪下罗裙保一方安定，男儿自当要用自己的微薄身躯保住家国天下，请你们站起来，反抗起来，将这群杂碎赶出我们的家！

　　阿黎在反抗，用着自己的方式反抗。整整三天，没有引起群众的重大反响，却引来了日军的狗。

　　“哟，阿黎先生，您这三天的戏可是让那些太君喜欢的紧，这不是让我来请你去给他们唱一曲吗？”阿黎不认识他，但也知道他是名汉奸。

　　阿黎抬起头，语气有些轻蔑：“就那群王八羔子，也懂戏？”

　　小汉奸对着阿黎笑笑：“这些太君可得罪不得，这次是我来请您，下次就不知道是些什么人了，他们手粗，万一下手重了点，先生这身上可是会多出些伤痕的。”

　　阿黎大笑：“来，你让他们来，我们这种人，身上最少不了的就是伤，我倒要看看，会是哪里来的狗这么威风。”

　　刘军官赶到时听到了阿黎的叫骂，脸色微变，对着小汉奸笑了笑：“您先出去一下，我来跟阿黎说。”

　　小汉奸点点头，转身出去了，刘军官从他旁边走过去，听到了他的嘀咕：“不就是个戏子，一个兔儿爷，还真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刘军官压抑着自己打人的冲动，对阿黎说：“阿黎，你得去。”

　　“去什么？去给那群狗东西唱戏？”

　　“你师父就是个例子，你会死的。”

　　“你以为我怕吗？师父一生铁骨铮铮，我不能让他有一个低头折节的徒弟。”

　　“阿黎，你的戏，我看了，我也懂了。”

　　“也只有你会懂了吧，那群饭桶，真是白瞎了给他们唱三天的戏，除了叫声好还懂什么。”

　　“总会有人懂。”

　　“你是说……我懂了，我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一个月，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会找到一群愿意抗争的勇士。”

　　阿黎最后还是去给日军唱了戏，半个月来，在回到梨园的途中，总是有许多厌恶嫌弃的眼神看着他。

　　“就是这个玩意，当初黎先生收了他，真是又当爹又当妈把他养大，如今黎先生尸骨未寒，他倒是去给敌人当狗去了，太恶心人了。”

　　“戏子就是戏子，天生骨头贱。”

　　“呵，之前跟刘军官拉扯不清，现在转头勾搭上势利更大的人，再也不理会刘军官了呢。”

　　阿黎忍着来自四处的恶意，到了梨园，对护送他回家的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走，转头回到自己的房里。

　　看着桌上师父留下的书出神，却被破窗而出的石头砸到脑门。阿黎听到门口传来孩子的骂声：“汉奸，走狗，兔儿爷！委曲求全的废物，男儿就该战死沙场，而不是像你一样在畜生□□求生！”

　　阿黎的视线渐渐模糊，听到孩子们被赶走的声音，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却又为终于有人站出来反抗而开心。

　　师父，我好像有点想你了，您如果看到了，先别生气，阿黎还有事没完成，再等等阿黎，到了底下，我一定给你磕头赔罪，好吗？

　　半个月，日本领事馆领事对阿黎愈发痴迷，阿黎问他：“你懂我的戏吗？”

　　领事说：“不懂，但我觉得很美。”

　　阿黎看着他：“如果是一位已经年过半百，声音洪亮，风骨依旧的老人来唱，你觉得美吗？”

　　领事笑了：“谁还会看他们唱戏。”

　　“我会，我也觉得很美，我师父说有许多人看不起唱戏的，因为戏子不过是取悦别人的工具，我们无法改变他们的想法，但是我们可以掌控唱的戏，唱出了风骨，唱出了自傲，就没有人会觉得你低人一等。”

　　领事听不懂，只说着：“还是你美。”

　　“你……想要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