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事不决扯一嗓》九条咸鱼

8、1.7

　　系统：“这不是说到哪的问题……你把牙掰下来了，没事吧？”

　　“外层的牙？没事的，它们本来就很容易松动，你当成有毒的鲨鱼牙就可以了，我左面其实也少了两颗还没长出来。”

　　“虽然资料上的确写了，但大美人居然缺牙什么的……”

　　“没关系啦，外层的牙都是藏起来看不见的，不会毁坏你心里的形象的。”

　　安纳菲尔敏锐的注意到平躺在长椅上的女性手动了动，于是她们的谈话暂时到此为止。

　　女性缓缓睁开了眼。

　　“我还……活着？”

　　安纳菲尔抿着唇，对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

　　*

　　“听到你以前的说法，我还以为你是讨厌奥利维亚的。”

　　坐在谈话室里捧着热咖啡等待笔录的塞壬拢了拢头发：“我的确讨厌奥利维亚，哪怕她是我的母亲。”

　　“就是这样，你的确讨厌她，但又绝对不止讨厌……你有点怕她，但同时你又很听她的话。”系统说，“你对她的态度很复杂，除了厌恶还有恐惧。”

　　既害怕，又敬畏。

　　“……如果你见过奥利维亚，你就很难不去敬畏她。”安纳菲尔拿起盛着咖啡的一次性纸杯。

　　“我可以说出我讨厌奥利维亚，是因为奥利维亚先讨厌我，于是我就像镜子一样同样反馈她厌恶。但我说不出来她到底是哪里使人敬畏，或许是性格，又或许是行为……但绝对不可能是因为镜子，因为奥利维亚从未敬畏我，她甚至有点蔑视我，说我’既不像狂女，也不像塞壬’。”

　　系统应了一声：“在这方面我的确没什么话语权，毕竟我没见过几个塞壬。”

　　“她要这么说就算了，不像就不像，我也就认了。但她甚至为此斥责我，”安纳菲尔开始咬杯沿，“也就是那天，奥利维亚把我赶出了她的领地。”

　　剧情跳跃的系统都愣住了：“就因为你不像塞壬？”

　　“……因为我想要去理解’感情’吧。”安纳菲尔把杯子转了转，继续咬杯沿。

　　“这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奥利维亚也的确不是因为这件事情才生气。她生气的原因是我’明明想要理解感情，却又轻视感情’。”

　　杯沿已经被她咬了一圈，变得坑坑洼洼：“我是搞不懂我哪里轻视感情了，反正从那天起，我就放弃理解了。”

　　“放弃的也太轻易了吧？”系统哭笑不得。

　　“我想要去理解感情就已经很少见了。不管是希腊神还是我们，对于感情都不擅长也不理解。冥神爱上冥后的原因是因为小爱神的恶作剧，太阳神爱上月桂树也是因为恶作剧。而爱与美之神依靠也不是爱，而是能使人迷恋她的金腰带。有了铅箭和金箭，爱呀恨呀是多简单多容易的事情，连神都抵抗不了，更何况我们呢？”

　　等待室的门传来吱呀一声，安纳菲尔也放下了被咬的破破烂烂的咖啡杯。

　　*

　　塞壬解释了敬畏和厌恶，但到最后也没有回答系统她到底为什么恐惧自己的母亲。

　　接下来几个小时内，系统都保持着高度的沉默，除非安纳菲尔主动提问，否则根本不会出声。

　　安纳菲尔就在它的沉默中接受问询，专心编造着半真半假、前后搭调的谎言，系统编制的国际交换生身份终于行了个方便，也因为她身上没什么嫌疑，调查员大多态度和蔼，没有太刨根问底，大致了解情况就放她回去了。

　　系统就这么一直沉默着，直到安纳菲尔在夜晚无声地打开窗户，舒展出宽大的羽翼。

　　“你不喜欢奥利维亚，那么那个破开她腹部出生的孩子呢？”它问，“那算是你妹妹吧？”

　　“哦，玛特啊，”安纳菲尔跨上窗台就松开了把着窗户的手，已经化作鸟腿，披满羽毛的下半身趾爪牢牢扣住木制的窗沿，“我也不太喜欢她。”

　　“这么说来，虽然一直抱怨着奥利维亚不是个好妈妈，但实际上你也不是个好姐姐？”

　　“我做不到。”塞壬迎风舒展开翅膀，风吹过她的翅膀，流淌过她柔软的锯齿状的羽毛，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她和奥利维亚太像了，不止外貌，甚至连性格都一模一样。”

　　“本来就是母女吧？按照你的叙述，我觉得你和奥利维亚在某些方面也有点相似。”

　　“不只是性格，还有其他的方面。”安纳菲尔从窗户一跃而下，顺着上升的气流开始攀升，她沉默了一会，像是在回忆，“我没有给她讲过酒神的故事，但她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之后，在三年内就成为了一位标准的酒神狂女，和奥利维亚曾经给我讲述过的，她成为狂女的故事如出一辙。”

　　就算分心和系统聊天，也没有耽搁安纳菲尔的高度以人类无法承受的速度疯狂拔升，短短五分钟内就已经到达了平流层，停止上升开始滑翔。

　　“她的名字也很奇怪，玛特（martyr），殉道者，除非奥利维亚知道自己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否则这个名字简直就像是……奥利维亚为自己准备的，因为她的确做到了。”

　　她在穿过云层时停顿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声音带着些许迟疑：“简直就像奥利维亚在她身上重生了，而且这都是奥利维亚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知道是因为平流层的高度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反正系统有点发凉：“希腊神话不涉及灵异吧？我记得塞壬也不是什么预言家。”

　　“有一些可以做到，但他们信仰太阳神……”安纳菲尔被带偏了一下，但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别打岔，我在认真回忆我的童年。”

　　“对不起，请继续。”

　　“但我还是忍住了，”她思考了一下语言，继续说，“我证明了我的忍耐力比奥利维亚要好，我让玛特在我的领地里停留了整整69年，直到即将进入成长期的她自主离开——我甚至能感觉到她其实是想要我的领地的，但她认为她打不过我，所以她放弃了。”

　　“明明几乎能算是抚养自己的姐姐，在长大了之后，却想要对方的领地吗？”

　　“以人类的角度来看，或许有点恩将仇报，但对野兽和怪物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啊。”安纳菲尔的声音几乎淹没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