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女法医》木兮子衿

150、行人更送行人去 7

　　南秦边境。
　　风呼啦啦地吹着。
　　远远可见一个红衣行人以衣当兜帽在路上艰难地前进着。
　　遍地黄沙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城门近在眼前。
　　那人却驻足了脚步。
　　脑中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幅画面。

　　“……这名字不大好。”
　　“名字哪里不好？是不好听吗？……那你再给它换个名字？”
　　“我起名字？那我起的要是不好怎么办？”
　　“我相信你。”
　　“我看它，四蹄洁白如雪，不如……就叫它踏云飞雪？就简称‘飞雪’，怎么样？”
　　“好。”
　　然后印象中就全是少女抱着飞雪的欢快模样。
　　“飞雪，我给你新起了个名字，叫飞雪？怎么样，你喜欢吗……”

　　不自觉勾唇笑了笑，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和她相遇的地方。
　　“宫主，我们得到消息，此次运往宁安县的人好像是从南秦的阳县运过去的。”
　　“阳县？”
　　少年眸子微凝。
　　这个地方他倒是很熟。
　　“是。”
　　“那些人的身份弄清楚了吗？”
　　线人摇摇头：“那头的身份隐藏的很好，并且……并且那里是江湖郎君的地盘，我们现在身份特殊，一旦有什么动作，难保不会被发现。”
　　“我亲自去阳县看一看。”

　　自秦恭不费吹灰之力攻破渭南府开始，西秦各地的起义军仿佛受到了鼓舞般，纷纷揭竿而起。
　　自此，西秦各路起义军一路南下，渐渐地竟占领了大半个西秦。
　　杨义听说后当机立断，一道圣旨，宣太原君已暴毙，自己顺应民意即位为帝，国号为齐，年号永兴。
　　至此，西秦进入永兴元年。
　　不少起义军听说后，也纷纷自立割据，自诩为王，不少更是当场定了国都和年号，这其中就包括三个实力最强的三路起义军，包括秦恭的大夏，谢惜的大梁，施公良的大秦。
　　当身在九龙寨的太原君听到文青带来的消息时，他旁边煮的茶正“咕噜咕噜”地响着。
　　文青感慨：“没想到短短数月，竟然出现了那么多起义军。”
　　一旁半侧躺的青年眉头轻皱：“西秦连遇两场水患，百姓们饥不果腹。稍作反抗，还要被朝廷镇压，他们心里怨气难消，自然是要起来反抗朝廷的。”
　　青年的语气淡淡的，眸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了远处，眉间解不开的忧愁。
　　他忽然又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否正确了。
　　当初他被杨开架空君权，虽说是个无实权的君王，可好歹军国大事他还能出个面从中斡旋。
　　可如今……他却只顾自己一人，远走他方，他到底是错了还是对的？
　　“兄长。”
　　一道轻灵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冥想。
　　周鑫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手捧一碗褐色的汤药：“兄长，药熬好了。”
　　太原君回过神，接过手中药味浓郁黑褐色的汤汁。
　　淡淡瞥了一眼里面的药材掺杂，药材又变了。
　　这几个月少女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里看医书，细细研究医术药材。
　　几乎每隔半个月，少女就会给他添加或变换新药材，每一味药都针对他的病。
　　真真细细研究到了极致。
　　可他的身体好不了了。
　　她这样做，也不过是强行吊命而已。
　　他想告诉她，可终究不忍心。
　　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兄长最近觉得好些了么？”
　　“嗯，好多了。”他唇角微微一笑，接过青凡递来的白丝帕拭了拭嘴角。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他看到少女欢欣雀跃的脸，心莫名地柔软。
　　“兄长，你在这儿稍坐，我去把碗洗了。”
　　“好。”青年笑着看向她点了点头。
　　“兄长，你刚刚吃过药，所以方才煮的茶你不能喝了，会影响药效的。”
　　“好。”
　　“兄长，”少女一步三回头。
　　“嗯？”
　　“再过半个时辰，我煮新的茶给你喝。”
　　少女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看起来更加的娇糯可爱。
　　他笑：“好。”

　　少女终于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青年的眸子黯淡了下来。
　　“文青，你觉得秦恭，谢惜，施公良哪个更有机会重新统一西秦？”
　　“这个，他们是在不同的方向壮大起来的，一时很难比较。”
　　“不过，按总体感觉来说，一开始我觉得秦恭不错，他有勇有谋，军事能力出众；可是后来发现谢惜更为贤良，礼贤下士，很会笼络人心；施公良虽然说出来的最晚，但他出身极好，最为富庶，且他麾下将帅之才颇多，本人又善于工于心计；所以对于他们三人，文青一时还很难下定论。”
　　“青凡，你觉得呢？”
　　“公子，青凡懂得不多，但知道老百姓一般是不管谁当皇帝的，但谁对百姓好，百姓就会拥护谁。”
　　青年敛眸沉思片刻。
　　“文青，还记得康将军吗？”
　　文青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公子，你是说那个出使过南秦的康烈将军吗？”
　　青年点了点头：“不错，当初康将军出使南秦不幸身陨，我让他的儿子康弘继承父位，为避免杨开迫害，我把他调到了西陵城守疆，如今，他正在西部疆域守疆。”
　　“公子忽然说起他，难道……”
　　青年继续道：“为免来日他族入侵，我已下令赵启父子不许接触朝野内乱，如今这唯一的机会便留给康弘了。”
　　青年说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一封信封来，里面沉甸甸的，似有重物。
　　文青接过信封，手上的物什顿时仿佛有千斤重。
　　“陛……公子，这可是你保命的最后一道符。”
　　“如今，我与小鑫在一起，也不惧什么命了。”
　　青年语气似叹息般，继续道：“这符一分为二，蓝符是军符，紫符是钱符，蓝符教给康弘，他会明白什么意思的。紫符你就留着，以后你就跟着小鑫吧。”
　　其实，能在这乱世一生富贵地好好活着就好了。
　　但他知道小鑫的心思，也知道她可能并不会好好留在九龙寨。
　　那就让文青带着他的军队保护她吧，至少保护她无忧。
　　护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护着她去她任何想去的地方……
　　文青“扑通”一声半跪倒在地，眼眶通红：“公子……”
　　“去吧……”
　　这也许是他最后一次有力气去做这些事了。
　　他能为西秦做的，也就只有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