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言古道》秋以夕

8、思考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陆非言尽责地把她送到公寓附近然后才回去。
　　这一晚上待在外面感觉好累，辛云扭着脖子慢吞吞地回到宿舍，发现方小离居然在煮面。

　　方小离忙碌着转身看见愣在门口的辛云，招招手：“回来得正好，我煮太多了，蔚蔚也不知道哪儿买的，一包这么大分量。”
　　辛云放下包：“你怎么回事啊？出去没吃饭？”
　　“没有。”方小离关了小奶锅，用小毛巾包着端到桌上，辛云忙坐了过去，把一旁的碗分好，方小离煮面是一把好手，香气四溢，她用筷子搅着，看起来很满意的样子，又看见辛云一脸疑惑，便说：“刚见到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单位的电话，很急地走了。”
　　“啊？”
　　辛云愣了。
　　这可倒好，她非要方小离出去约会，结果居然是这样收场的。她哭笑不得：“这么尴尬的吗？他怎么说的？”
　　方小离正从小奶锅里捞起一筷子放到碗里，“他说很抱歉，我说没关系，然后再见就这样。行啦，你呢？今晚约会怎么样？”
　　想到两人各自尴尬的所谓‘约会’，辛云忍不住翻了下白眼，苦笑：“比你还要糟，我遇到我后妈了，还有…嗯？蔚蔚呢？她今天不是在学校的么？”
　　“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没看见，给她发消息也没回。”
　　辛云脸色暗了下来，苦恼地揉了揉脸，“我看见徐允了，看见他和一个女生在路边接吻。”
　　方小离猛地呛了一下，咳了几声，提高了声音重复：“什么？”
　　“我没看错，我还和蔚蔚打了电话，她说徐允今天跟她说去找导师讨论论文。”
　　方小离觉得荒唐透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啊？”
　　辛云总结：“失意阵线联盟。”
　　联盟成员之一方小离苦笑笑，又垂了眼，辛云见她半天不说话，觉得有点不对劲，“小离，你怎么了？”
　　“没什么，”隔着热气仍在缭绕的面锅，方小离摇摇头，“我今天，接到了附中的通知。”
　　她说的附中，是自己高中母校的附中。

　　氛围顿时变得有些低沉，辛云好一会儿才说：“你有决定了？”
　　“没有，”方小离显得很是困扰，“但我爸妈说的其实也有道理，我自己本来就是从博雅班出来的，而且也算能和他们在一个学校里工作。”
　　方小离高中读的是大学附属普高，高三的时候上的是艺术博雅班，父母都是本校大学教授，算上祖父母辈一家子都是老师，她自己学的虽然不是师范，但是家庭环境的潜移默化之下，早就也决定当老师了，只不过要不要回去，还是一件令人纠结的事情，再说，又凭空冒出一个李飞扬。
　　方小离撑着脑袋：“我太冲动了，不应该和李警官见面的，我们根本就不合适。”
　　这句话勾起辛云一整晚的低落，她也怏怏撑着脑袋，“我和陆非言也不合适。”
　　两个小姑娘各自低落了一会儿，方小离半晌率先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辛云白了她一眼，也忍不住笑了。
　　“我们两个真有意思，”方小离‘唉’了一声，“人还什么都没说呢，我们倒先想到合不合适了，万一人家根本就没这个想法呢。”
　　辛云怏怏道：“谁说不是呢，今天我爸还打电话来让我把朋友带回去给他看看，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难堪，我们还提到了Maple Leaf。”
　　方小离很意外：“你是说陆非言今天才知道Maple Leaf是你家的？”
　　“什么叫才？不是，什么叫我家的？”辛云不解了，“这又不是什么秘密，有必要特意说吗？而且这种事陆非言肯定早就习惯了。”
　　方小离急了：“这问题根本不在于他习不习惯啊大小姐，万一他觉得你故意不告诉他怎么办？你后妈不是很迷非言古道的，他对Maple Leaf大概没什么好印象吧？”
　　辛云觉得很无辜：“但是他对Maple Leaf没有好印象也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我能挽回的吧？”
　　方小离开始有点崩溃，半晌才说：“可是你也没有起到什么好的作用，还是你自己根本就不想做点什么去挽回一下。”
　　这下辛云没办法再给自己找理由了，她有点脸红，只好去捞有点热气不足的面，不情愿地承认：“就是不想。”

　　她是不想，从少年时期开始，她就很固执地不愿意和Maple Leaf扯上关系。
　　Maple Leaf是辛家爷爷创下的事业，在总部G市是顶级的西餐厅，一向名流云集，虽然E市的产业在辛裕民的手下经营得并不算特别好，可仍然算是一流。
　　可是辛云就是不喜欢。
　　童年记忆里，Maple Leaf是横亘在父母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桥梁，无休止的争吵、冷战，直到最后的分开，都化成解不开的心结缠绕在她的心里。Maple Leaf是个美丽的名字，可它代表的似乎并不是精致考究至极的饮食享受，而是冷漠的家庭关系和永远得不到的爱。

　　这些方小离也是知道的，只不过临近毕业，大家都面临许多选择，而突然出现的李飞扬和陆非言显然让有些选择变得更加艰难。
　　辛云这边已经开始转移话题了，她拨了拨小锅，说：“我们两个还好，蔚蔚那边怎么办？怎么跟她说啊她那么迷徐允。”
　　这倒是眼下最需要面临的问题，方小离神情淡了下来，说：“蔚蔚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实话实说呗。”

　　实话实说确实是很难的事，因为阮蔚蔚一直没有回消息。
　　不过隔天一早消息就铺天盖地地来了。
　　阮蔚蔚在三人的群里发了一串哭哭笑笑的语音，成篇夹杂着错别字的文字，还有无数稀奇古怪的表情，两人辨认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女人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