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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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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天色麻灰,守门的士兵老远就瞧见了宁灿的马,他们连忙让行,宁灿快马加鞭冲进城门,慢慢降下马速,带着叶微澜七拐八绕,到了一处偏僻的医馆。
宁灿跳下马,将叶微澜拦腰抱了下来,放在地上转头就走。
他看似动作粗鲁,其实则小心翼翼,即使叶微澜腿麻,但还是站的稳稳当当的。
叶微澜揪住了他的衣袖,“聊聊?”
宁灿身形一僵,站定脚步,淡淡的说:“你说。”
叶微澜按了按太阳穴,叹了口气:“你在生气?”
“没有。”
叶微澜半晌没有开口,只好说:“谢谢。”
宁灿站了片刻,便走上前去推门。
这座医馆的牌匾上只写了医馆二字,而一般普通的医馆大多会取名济民堂,同一堂之类的,恨不得将医者仁心全部挂在门脸上。
叶微澜觉着这牌匾有趣,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木门打开,一股药香味扑鼻而入,叶微澜瞬间头脑清醒了不少,抬头朝医馆里面看去,入眼可见的一排黑木药柜,足有一丈高,三丈长,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金漆写满了药品的名称。
药柜前是一个五尺高黑木柜台,柜台上趴着一青衫男子,睡的鼾声四起。
宁灿握拳敲了敲柜台,响起“扣扣”的声音。
那名青衫男子懒懒地呼了口气,这才伸了个懒腰,看了宁灿一眼,睡眼朦胧的说:“来了啊。”
宁灿也不废话,指了指叶微澜:“帮她瞧病。”
青衫男子瞧了叶微澜一眼,对她破烂的衣衫视而不见,从柜台里面走出来,坐到了小桌前,伸出手指等着切脉。
叶微澜也不矫情,走过去坐下,青衫男子纤细的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片刻后收回了手,淡淡道:“舌根咬破了,气血瘀滞,体内有迷药,再无大碍。”
叶微澜挑了挑眉。
宁灿负在背后的手已经握撑了拳,他故作轻松的朝叶微澜说:“你跟着他去上药,我去忙一下。”
说完,他便走了。
叶微澜知道宁灿平日里很忙,从善如流的跟着青衫大夫去上药。到了后堂,青衫男子喊了声:“小月,来上药。”
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应了,不多会儿,一个粉装小丫头小跑出来,大概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脸蛋圆润,双眼弯弯。
青衫男指着小月道:“这是我们医馆的烧饭丫头,上药最是拿手了。”
说罢,他便坐到了一旁,拿着一本书瞧了起来。
粉装丫头手脚麻利,从药柜上拿出一个黑乎乎的膏药,仔细挖了一些,示意她张嘴,小心翼翼地帮她涂好,告诉她半个时辰别说话也别喝水。
叶微澜点了点头。药膏清凉,似乎有止痛的功效,不多会她便感觉不到痛了,也感觉不到晕了。
她略坐了一会儿,眼看就要宵禁了,宁灿还是没有回来,心里着急去处理跟李克之间的事,便起身去门口张望。
刚推开门,叶微澜便撞进一个硬邦邦的胸膛,独有的莲香味,让她呼吸一滞,脸蛋烧了起来。
她忙退后几步,抬头看去,竟瞧见宁灿脸上有些惋惜。
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宁灿似乎将一身冰冷洗去,尔雅勾唇:“你去哪?”
叶微澜见他恢复了熟悉的姿态,狂乱的心立马安宁下来。虽说疏离淡漠是宁灿的常态,但温文尔雅才是她熟悉的宁灿。
叶微澜眉峰微拢,眼神疑惑,但她半个时辰不能说话,所以便没开口。
宁灿以为她等久了,生气了,要离开,便不自觉的抿了抿唇,“李克他们对你下手,也是冲着我来的,我刚刚去处理这件事了。”
叶微澜微怔,原来他去做这件事了,但她心里好像早就认定,他定会做这件事似的。
其实宁灿有派人保护叶微澜,但那人却没保护好她,这让宁灿很自责,对自己很生气,刚刚去做了那些事情,他才好受了一些。
说着,宁灿摊开手掌,六颗龙眼大的珍珠躺在手心,叶微澜眼神一亮,这是她丢的珍珠?她接过珍珠,对着宁灿露了个笑脸点了点头。
宁灿垂着眼睛刚好没看到这一幕。只听他语气淡淡的问:“这些珍珠对你很重要?”
叶微澜有心想说话,但半个时辰好像还没到,只能点头摇头,但宁灿一直不肯抬头,她就是点头也是白点。
宁灿等了许久,不见叶微澜回答,正寻思着,就瞧见自己手臂上攀上一只白嫩的手,拍了拍他,示意他抬头。
宁灿抬头,叶微澜指了指嘴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宁灿的表情明显僵硬了一下,这时那名青衫男子不厚道的笑了起来,“哈哈,宁侯爷,你也有今天!她刚抹了药,不能吃饭也不能喝水。”
宁灿一脸淡定,像是没听到似的,将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罩在叶微澜的身上,顺其自然的握起她的手:“走吧,府上的马车来了。”
两人一起默默地走到了马车边上,叶微澜算了算时间,还是没到半个时辰,她有些话想交代给宁灿。
于是,叶微澜踩着凳子上马车时,顺便拽上了宁灿的一把,示意他跟她一起。
宁灿惊讶的挑了挑眉,从善如流的钻进了车厢。
夜幕刚刚降临,月光如水般泄入马车窗棂,宁灿靠在车壁上,表情温润,目光灼灼。
叶微澜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轻声道:“抱歉,刚刚不能说话,但事态紧急,这件事必须立刻告诉你,所以拉了你上马车,希望你别介意。”
宁灿愣了一下,脸上那点柔意瞬间不见了,原来是有事要说。
“好,你说。”他淡淡道。
叶微澜不太理解他的变化,只能直入正题:“绑我的人是李克,想玷污我的是济宁侯,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件事肯定伤不了李克,所以我想先把秦怀阳收拾掉,其他的一个个来。”
叶微澜跟宁灿说这些的时候丝毫没有一丝不自在。
“剩下的,我来做。”宁灿道。
叶微澜笑了笑,也不客气,“好,我先告诉你秦怀阳的致命弱点,你一定要将这件事在光天化日之下抖出来,我要他永世不得翻身。”她将秦怀阳对周家小娥做的事情跟宁灿说了一遍。
只是说的时候难免义愤填膺,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秦怀阳碎尸万段。
宁灿听到周小娥喊冤而死,便想到了自家兄长,心中的怒火腾然烧起,手指捏的嘎嘣嘎嘣响。
叶微澜见状,轻声道:“真相只会迟到不会不到。”
温柔的月光下叶微澜的面容,犹如暗夜里绽放的玫瑰,轻声细语宛如春雨浇溉到宁灿干裂的心田上,他心潮澎湃,双手微颤,几度举起又落了下来。
他想抱抱叶微澜,可他不能。
叶微澜宁愿自己教训秦怀阳,也不愿意叫他来处理这件事,这让原本信心满满的进攻的他,如今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他不会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他已花光了积攒的所有底气。
马车刚刚拐进安乐侯府所在的坊内,宁灿便跳出马车离开了,绿湖这才钻进马车,抱着叶微澜一顿痛哭,“小姐,都是绿湖不好,是绿湖的错。”
叶微澜这才知道,绿湖是被人调虎离山了。
她笑着摸了摸绿湖的脑袋:“你没事就行。”
一进安乐侯府,清文长公主满脸怒气的站在她的面前,见到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你去哪儿了?宫门口的守卫说你晌午便出宫了。”
叶微澜想着要不要说被绑架的事,就听清文长公主说:“皇上找你什么事?快告诉娘,娘等了整整一个下午,都快心急死了,皇上叫宁灿入宫了吗?婚期定了吗?赐东西了吗?宁灿有说聘礼吗?”
叶微澜死里逃生,一天水米未进,若不是宁灿早些的安慰和陪伴,只怕她听到母亲这些话的时候,就已经溃不成军了。
叶微澜眼神冰冷,神情麻木,她身上披着的月白色外衫就像是她的战袍。
清文长公主看的心头一跳,“怎么回事?你穿的这是哪个男人的衣服?”
叶微澜冷笑道:“瞧见了还要问?不怕婚事黄了?”
她娘果然闭嘴了,叶微澜摇摇头,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开了,她脚步虚浮的回了望春院。
翌日,太阳照常升起,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但有些人,有些事已经发生了彻底的变化。
不到早饭时间,便有外面的消息传了进来。
威远侯世子秦怀阳昨日在郊外纵火,被下了大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石头巷的一名叫做刘大富的男子,状告秦怀阳奸杀他的外甥女周小娥,迫害他姐姐姐夫。
承嘉帝恰闻此事,龙庭之怒,摔了奏折,下令让大理寺卿严查此案。
三日后,真相大白天下,秦怀阳坐实罪名判了秋后问斩,其父威远侯因着教子不严被褫夺封号,秦家从此退出了京城名流望族,全家回了祖籍。
叶微澜听闻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叫了绿湖进来,吩咐她给宫里递了牌子,她要进宫去见惠妃。
惠妃是五皇子的生母,自打五皇子去了边关,便韬光养晦多年。
孙皇后听闻叶微澜要见惠妃,立马拦下了牌子,阻止两人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