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不晚》姗姗未来迟

1、为何是他

　　春，二月十四，雨后初晴，正是入寺许愿祈福好时节。

　　京郊外的鸿恩寺出了名地灵验，但位置偏远，因此天不过刚蒙蒙亮时，宋晚宁便携寻春和踏雪一行人出了城。

　　前几日连绵不断的春雨使得城外沿途的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行得极慢。宋晚宁百无聊赖，怀抱着温热的汤婆子，整个人昏昏欲睡。

　　将睡未睡之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寻春微掀车帘，问赶车的马夫，＂怎地突然停了下来？＂

　　马夫郭三答道：＂寻春姑娘，前面是谢将军府马车，陷进了烂泥里，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寻春放下车帘，与踏雪对视一眼后，又双双看向了宋晚宁，欲言又止。

　　宋晚宁倒是神色如常，只是说了一句，＂既然如此，我们耐心侯着便是。＂

　　＂也是，马车陷进泥泞里是意外，急也急不得。＂寻春见自家小姐似乎不受任何影响，松了一口气，从食盒里拿了桂花糕递到宋晚宁面前，＂大小姐，到鸿恩寺还早着呢，你先吃点儿东西垫垫吧。＂

　　宋晚宁浅笑，＂我还不饿，你们两个大馋丫头吃吧。＂如今睡意全无，她便抽出皇城内近期最火的话本子看了起来。

　　约莫过了半刻钟，一阵马蹄声从后面传了过来，由远而近。寻春忍不住打开了车窗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黑色的身影瞬间而过，直到了谢家的马车前才停了下来。

　　那人翻身下马，寻春才看清楚了他的模样，吓得她忙不迭地关了车窗，还没来得及说话，宋晚宁先开了口，＂来人是谢景安吗？＂

　　＂的确是谢将军。＂寻春一脸疑惑地看向她，＂大小姐，你连看都没没看一眼，怎就知晓是谢将军？＂

　　宋晚宁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话本子。

　　寻春和踏雪也不敢再多问，只能暗自祈祷谢府的马车早点儿从泥泞中出来。

　　哪知没过多久，外面却响起了郭三略微慌乱的声音，＂谢……谢将军……＂

　　寻春心中也不由得一慌，＂谢将军他……他这是要做什么？＂

　　话音刚落，谢景安清冽的声音传了进来，＂宋小姐，家中长嫂的马车虽然已从泥泞中拉了出来，但车辕却有损坏，一时间无法前行，可否劳烦你顺路带长嫂至鸿恩寺？＂

　　宋晚宁合上了手中的话本子，言简意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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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晚宁与谢景安长嫂苏云锦之前并无交集，因此两人寒暄了几句后便都沉默了下来，马车内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偏生鸿恩寺位处灵云山上，山坡陡路马车愈发难行，大概还需要半日才能到。

　　正当寻春想着是不是该再拿些糕点出来缓解尴尬时，苏云锦先开了口：＂宋小姐去鸿恩寺是为祈福还是还愿？＂

　　宋晚宁答道：＂自家母病逝后，每年这时候我都会到鸿恩寺小住几日，为她祈福，愿她往生安宁。＂

　　＂宋小姐真是有心了，你母亲能有你这样一个孝顺女儿想必无憾。＂苏云锦轻叹了一声，脸上有了一丝凄楚之色，＂我与景安此去鸿恩寺，亦是为逝者祈福，为家公，为三弟，亦是为我夫君。＂

　　成阳关一战，谢家一父两子均战死沙场，这是谢家之痛，亦是大业王朝之痛。

　　宋晚宁不知该如何安慰苏云锦，只是默默地递上了自己的手帕。

　　苏云锦接过手帕，拭干了眼角的泪水，话锋却陡然一转，＂宋小姐，你知道么？我们以前虽然鲜少见面，但景安却总是提及你的事。少年人的情爱总是炽热无比，我曾以为我们终究会是一家人。＂

　　一旁的寻春和踏雪被吓了一大跳，本来谢景安回京城后，他与自家小姐的流言便又起了苗头。如今苏云锦这番直白的话，又置自家小姐于何地？

　　宋晚宁脸上却无波也无澜，＂承蒙谢将军错爱，只是我们无缘。＂

　　＂你们相识一场，便是缘分，何来无缘一说？＂苏云锦道，＂宋小姐，我知晓我今日这番话实在是冒昧。但这么多年来，景安对你的心意从未动摇过，我们谢家每一个人都知晓他欢喜你得很。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究竟哪里不好？他心悦你，定然愿意为你而改变。＂

　　谢景安虽然骑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但他长年习武，耳聪目明，纵使苏云锦已经压低了声音，但他依旧可以听清楚马车内的对话。此刻，他握缰绳的双手不由得一紧。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亦是迫切地想要知晓。

　　宋晚宁摇了摇头，＂谢将军没有哪里不好。相反他很好，无论是家世和样貌，还是人品和能力，都是顶好顶好的。＂

　　苏云锦忍不住追问，＂既然你如此认可他，那你为何不愿嫁与他？＂

　　＂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谢夫人曾与夫君琴瑟和鸣，是这京城内人人艳羡的夫妻，定然知晓男女做夫妻的话，若是没情意也可以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但若是两情相悦的话，才算圆满。＂宋晚宁双手不动声色的交握，缓缓道：＂可我对谢将军，不曾有过心动。没有两情相悦，何来圆满？＂

　　闻言，谢景安整个人一滞，随后苦笑。
　　不曾心动过么？那她又为谁心动过？崔晏吗？

　　苏云锦轻叹一声，一路再无话。

　　行至鸿恩寺时，已是夕阳西下，苏云锦道了谢后，便领着奴仆匆匆前去寺庙的寮房安置，但是谢景安终究还是忍不住看向宋晚宁，唤了她的名字。

　　寻春如临大敌般想站在两人中间，挡住他看向自家小姐的视线，但宋晚宁却轻轻地拉住了她，亦是看向了他。

　　这还是谢景安回京后她第一次仔细看他，与三年前相比，他似乎高了一些，也黑了瘦了，右侧眉骨处有一道约莫寸余的疤，双眸不再似从前那般时常带着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忽视的凌厉之感。边关三年的历练，让他从一名肆意潇洒的少年郎变成了一名顶天立地的男人。

　　＂谢将军唤我有何事？＂

　　谢景安定定地看着她，似乎想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地刻进脑海。

　　虽已开春，但宋晚宁畏寒，仍是披上了薄氅，氅上绣着几枝梅花。她肤白发浓，明眸红唇，云鬟雾鬓间，仅簪着只寻常的碧玉簪，却丝毫不掩倾城姿容。

　　她出落得比三年前还要美。

　　这是他从十七岁就喜欢的姑娘，可她不曾为他心动过。

　　不久的将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与旁人为妻。

　　＂阿宁，两年前你与那崔家三郎定了亲。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何是他？＂

　　＂你心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