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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无人岛 ...

  •   一个转身,让许景望仿佛明白了什么,余风对尊敬他的舞蹈的人报以同样的尊重。就像许景望会跟给予他的音乐高评价的人交朋友一样,这样的单纯对于从事艺术领域的人来说并不怎么奇怪。

      艺术,是无声的语言。

      “你也懂舞蹈?”他问。

      “或许。”许景望微笑道。

      「我知道我们彼此之间存在着什么共同的东西,让我们在这繁忙的都市角落里停留下片刻宁静用来相识对方。

      我们握手,我给了他我的名片,一张象牙色的磨砂纸片,是我父亲最喜欢的款式……

      他的手很温热,像娘胎里的羊水一样温和柔软。

      该死,我为什么要用这么糟糕的比喻,又或许是因为那种感觉让我回忆起了一些原始的记忆。」

      “我叫许景望,可以交个朋友么?”我发出了试探,这对于一惯以来害羞的性格而言是巨大的迈步。

      他耸了耸肩,像是在说‘请给我一根香烟可以吗?’或者‘嘿,哥们!借个火。’那样轻描淡写地说:“没问题。”

      后来,我了解到他就住在明智街18号,在wise club的旁边,甚至连斑马线都不用度过。

      “我住在附近的单身公寓里,是租来的。”余风说。

      许景望所有所思地称赞道:“能住在自己上班地点的周围是一件幸运的事。”

      余风笑了笑,挑眉道:“幸运?你是第一个跟我想法一样的陌生人。”

      许景望不明白其他人不这么想,有什么比能够从事自己热爱的事业更幸运的呢?租来的也不能说明问题,只要生活在热爱的轨道上,一切都会逐渐布满生机,像徜徉在绿色的植物海洋中那样,像夸父追逐太阳那样不知疲倦,至少他这么觉得。

      明智街21号,在永不疲倦的霓虹灯闪烁之下,借着夜色掩藏着或狂热,或庸俗,或激情,或清高的一个个灵魂。

      明智街18号,在水泥和钢筋铸造的堡垒中,拥挤着或疲倦,或躁动,或激昂,或失意的沙丁鱼般庞大的人潮。

      许景望这样在日记本中写下后来他们的遭遇:「我的灵魂和□□何时分离的?我不知道。但在明智街18号,或许分离已久的灵魂和□□与又重新合二为一了。然后,我搬到了那里居住。」

      明亮的起居室,波西米亚风的白色窗帘在微风中飘荡,像是来自远古时代的幽灵般。拱形的落地窗,大理石台面的窗沿,柔软的欧式大床和一张蜜色米色双拼的几何形羊毛地毯,满屋子飘着咖啡味道的家具,还有三个保姆一个管家,都被许景望遗落在了半山别墅里。他带着安尼和他的笔记本还有一套深蓝色运动卫衣,搬到了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公寓里。

      这毫无疑问是创举。许景望关闭了所有人能找到他的渠道,连一张滑稽的字条也没留下。

      在这转不开身的小屋子里,他时常一呆一整天。通常是搞音乐,写曲子,或者弹吉他,毕竟这里没有钢琴供他驱使。而当余风看到许景望那把吉他的牌子时还惊讶一番,乃至他的衣服鞋子都与当地格格不入。

      不过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余风从来不过问与自己个人无关的事情,哪怕外面发生了洪水只要不淹到他家,他也绝对不探头好奇一下。

      后来许景望知道余风曾在巴黎工作,那时候他还是个芭蕾舞者。舞者擅长用肢体表达感情,而非语言。这一点与许景望不谋而合,他喜欢用音乐。

      “你为什么不继续跳芭蕾舞呢?”许景望停下拨动弦丝的手,突然抬头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你觉得我应该继续跳?”余风并没有正面回答。

      许景望没有追问下去,只是说:“我觉得你跳得很不错。”

      “谢谢。”又是同样口吻的道谢。

      认真而诚恳,看不出一丝敷衍与戏谑。这很难符合余风的年纪。

      “我觉得你很疏离。”显然,许景望的语气里充满了失落。他尊重和崇拜的这个人,似乎还并没有跟他一样对他们的关系充满期待。

      “你太小了。”余风总是这样说。

      诚然,许景望今年大学二年级,二十岁。闯荡社会多年的余风已经三十二岁了,他觉得许景望是一张白纸,纵然赤子单纯,也不免少了一点成熟。在余风说一些行话和充满色彩的话题时,许景望经常表现得十分茫然。

      显然,他听不太懂。

      现在,对于余风来说他的人生哲理就是:什么事都不要太费力去做,只需要出六分的力气,剩下四分交给命运。

      而许景望还处于在“使用百分之一百的力气去闯世界”的年纪。

      这样,他们的世界观显然不够‘融洽’。

      不过,事情总有相反的一面。不能相同,却能互补。

      他们就是这样的关系。

      余风‘教导’许景望:“不要刻意去做某事,那样你活得不够从容。要向我学习,就算流落到犄角格拉的小酒馆里,依然能够厚着脸皮去跳大家都没兴趣欣赏的芭蕾。”

      许景望对此常说:“如果我有你百分之一的心态,那就不会抑郁了。”

      余风说:“那就从现在开始做起。”

      许景望挑了挑眉:“譬如?”

      他扬高声调,让自己看起来很滑稽。他想要搞怪,尽力装出一副自己很开心的样子。尽管他自己,内心并不如此。

      余风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包装袋:“譬如把空的薯条袋子扔进垃圾桶里。”

      “这也算?”

      余风道:“清理身边的垃圾,就跟清理自己内心的垃圾一样,需要随时进行。”

      “是哦。”

      许景望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老家伙’,他很诧异,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那么多大道理。

      但是偏偏,他说的又很恰如其分。

      后来,许景望在日记里这样写下「如果每个人的处境满分是一百分,那么我的分数是九十九分,余风的处境是十分。但我们都为同样一件事烦恼,不同的是我在寻找属于我的那一分,而他想把自己的分数提高到六十分」

      所以,他们相约去无人岛。

      位于希腊周边的一个无人岛,那是一个充满传奇的地方,这里诞生过神话以及各种各样的传说。

      最重要的是,这里远离尘嚣,许景望觉得可以过上他希冀的生活。余风也觉得这里的文明与他的风格不谋而合。

      在飞机上,余风鸟瞰着舷窗说:“任何时代任何人都是戴着镣铐起舞的舞者,戴着镣铐还能舞出美丽的姿态一定是因为他的脚踝上比别人多了许多的鲜血。”

      许景望转头问他:“你呢,你的脚踝上有比别人更多的鲜血吗?”

      余风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那怎么样的人才有?”

      余风又转头,深刻地看了一眼:“你。”

      许景望撇了撇嘴,诧异道:“我?我算什么?”

      余风道:“你未来会很了不起。”

      许景望把手放到余风的额头上,无比认真地眨了眨眼:“你发烧了?”

      余风将许景望的手从脑袋上移下来,握在手心里:“你以后会继承公司的财产,当一个出色的老板,母亲的好儿子。这一趟旅行对你而言不过是一场洗礼。你不会永远留在我们现在要去的地方。”

      许景望迟疑地说:“你的意思是,你不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余风微笑着说:“我希望,我希望我们能够永远住在一个十平方大小的出租屋里,吃泡面喝汽水,把街头卖艺挣来的钢镚扔进铁牛奶罐里,听它发出越来越沉闷的声响。我希望我们能够永远挤在一百五十公分的宽的床上,把报纸上的新闻聊个遍,谈论离我们很遥远的经济、市场、还有艺术。我希望我们能每天早上起来为了省一块钱而争论吃油条还是葱油饼。我希望每天都能看见你把油饼上的葱糊在嘴角而且故意不擦的蠢样。”

      许景望道:“我也希望,我希望你能跳出最满意的舞蹈,然后得意洋洋地站在舞台上笑。我希望你是为了台下的观众发出最诚挚的掌声而起舞,而不是为了铁牛奶罐里的钢镚。我希望能够去维也纳金色大厅为你付门票,而不是用一碗泡面收买你的身体。”

      他们停下来,看着彼此的模样,笑容在脸上夏然而止。

      因为飞机落下后他们所向往的目的地,是没有一个观众的无人岛。

      事情是这样进行的,这样乌托邦的冒险源于一个该死的电影。被公司裁员的主角埃里克找到了他梦寐以求的世外桃源,然后在此定居了下来,他把自己活成了现代版的鲁滨逊。

      这是许景望所梦寐以求的。因为他讨厌西装、燕尾服、鱼子酱、被切得三公分见方一丝不苟的牛排块,和永远都不变的母亲的那双八厘米的高跟鞋。它像摆钟一样‘咚咚咚’的一刻不停地在耳边徘徊。

      余风起初有一点儿犹豫,因为他的职业需要他一直站在聚光灯下。

      可是不久之后他就明白了,现在的生活并没有他梦想中的镁光灯,只有铁牛奶罐。

      所以他们都决议要跟过去作一场完美的切割。

      他们选定的无人岛在公海上,距离陆地约一天的里程。没有人愿意出租快艇给他们去一个没有经济收益的无人岛,于是许景望把他那块手表给当了,买了一艘快艇。

      买足一切生活物资和工具之后,铁牛奶罐里什么也不剩了。

      有些生锈的铁皮泛着赭石的颜色,许景望用它舀了一罐海水,然后扔在了快艇上。

      用余风的话说:“你这家伙就算再过十年捉襟见肘的日子,也学不会什么叫爱惜财物。”

      但许景望对此不以为然:“你知道吗?我听说言出法随,整日叫穷的人一直会穷下去,太过小心翼翼会失去……”

      “失去什么?”

      “不知道,也许就像流沙一样,越用力越会失去。”

      余风敲了敲许景望的额头:“你总有这么多歪理。”

      到达无人岛的第一天,他们什么都没有准备好,只能露宿沙滩。

      好在他们带了帐篷和打火石,余风砍来细枝条做柴,许景望负责生火做饭。要让许景望这个过去骄娇二气的小少爷学会做饭是一件比登天还难那么一点儿的事。但是为了让砍了一下午树枝的余风能吃上饭,他勉为其难做了一顿。

      迎着腥冷的海风,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里吃下了飞机的第一顿热饭,属实不容易。

      夜晚,他们互相依偎在帐篷里,数着天上的星星计划着明天以后的梦想,属于他们的乌托邦……

      风在耳边顾涌,卷着可怕的海潮的魔音,一次次拍打在冰冷的岸滩上。

      月色是朦胧而神秘的,像童话故事中的巫婆的镰刀一样谄曲。

      许景望还不忘拿起他那本牛仔布皮的日记本,记下这样非凡的一天:「我与过去作了崭新的割裂,这样的日子是梦中才会有的。不安与幸运同时挤压着我的心,不安的是这变幻莫测的浪花和阴晴不定的月亮,幸运的是我身边还有一个同路人。」

      04

      「月亮代表我的心,初一十五不一定」

      许景望喜欢这句话。

      他喜欢这句话地缘由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初恋。

      曾经他在给初恋的情书上写下这样的话:我喜欢你到永远,月亮可以代表我的心意。

      那位女生狠狠地回绝了他,她写下莎翁的名言:别用月亮来起誓,月亮从来不代表永恒。

      如今,许景望又在日记本上写下这样的话:「我想我生病了,他也跟我一样,我们是同样形状的拼图,却妄想吻合。」

      篝火在沙滩上燃烧,火苗如蛇信一样捉摸不定。

      风在耳边细细摩挲,带着灼热的温度。

      过了半个多月,海水涨潮了。

      他们也不得不被迫搬家,从潮湿开阔的沙滩逼近危险蔓延的树林。

      这里的树长得很奇怪,用余风的话来说:“这里的树长得像许景望的脸。”

      许景望愤怒地捶他:“不许胡说八道。”

      他总是这样,肆无忌惮地拿别人开玩笑,不过这种特殊的幽默基于它与事实相反。

      树林深处的庇护所建立在小溪边,两个男人干了半个月的通体力活,它终于有了眉眼。当然了,现在他们都累得慌,没有心情进行装饰,如果这里有个女人那场景一定会有所改变。

      新建的庇护所很丑,但是很安全,结实,以及温暖。

      睡觉的地方离地面半尺高,铺满了芭蕉叶和干燥的茅草。

      当然他们也没有把可怜的现代化设备给遗忘,譬如说将帐篷搭建在庇护所外面当防护罩,太阳能充电板随时给电子设备补充能量,除此以外所有能够改善生活的现代化设施都被使用地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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