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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曾断绝的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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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顷刻间，静谧的夜化为了喧嚣的火海，房屋崩塌的震响淹没了人们的哭嚎。
到底是怎么了？！
一人奔走在长廊里，原本阴暗的过道此时爬满了惨艳的红。
直面操场的第一眼，凹陷的地面，坠落的碎石，遍地的火舌。不愿相信这便是片刻前的校园，全没有一丝征兆。
“拉比！”
在对面摇晃的人影映入眼瞳的瞬间，无尽的欣慰涌入近乎干涸的心。
狂喜地奔上前搂住友人的双肩，刚想开口却被无神的双眼抽去了力量。
“快——”
第二个字永远没有了下文。
随着轰散的砂砾从指间滑下，急剧膨胀的失落冲垮了精神的最后防线。
“……Lozei？”
往日稀松平常的音节此时破碎不堪。
如墓碑般林立的落石背后探出层叠的庞大身影，纷纷笨重地挪动着聚拢过来。
“是、人。”“人。”“这、里。”
一副副扭曲狰狞的面孔向着跪在地上的少年吐出一个又一个干瘪的字。
“竟然这么快就破坏到了这种程度啊～不论哪一次都令人叹为观止呢～”
缇奇立在倾斜的塔顶俯望大地的盛景，洛瑟则静默地倚在一旁断裂的石柱上，用余光扫视着地面。忽而，他的目光凝滞了。
那个少年……
“我、来杀。”“——我。”
嘲哳机械的争执声无法渗入橘发少年的思想。
“……是你们吗？”
最后攥紧了掌中残留的砂屑，双肩瑟瑟抖动着缓缓站起。
“就是你们这些混蛋吗！！！”
腿侧霎时燃起的热度灼痛了面色骇人的少年，从袋中掏出炽热的银灰色物件。
这……
！！
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瞬间涌出的亿万个片断霰雪般在眼前席卷而过，仿佛百年间所有散碎的记忆都在这一刹填没了脑海。急速搜寻着隐匿于深处的古老词句，就在被禁锢的话语浮现于眼前的那刻，一切，失控了。
“为失去语言而忧郁的灵魂，你听见了绝望的声音，熊熊的烈火及前行的身影，你见到被神遗弃的送葬行列……”
碎碎低吟声中，银色辉光顺着手的走势向两侧蔓延，将颓旧的铁块包容其中。
那块铭牌！！
洛瑟陡然站直了身体，瞳色急遽沉淀。尘封的记忆透出它晦暗的一角。
“以我等之血立下誓言，神对你约定……”
刻有古老文字的金属消融在白光里，并在少年高举的手中幻化出它应有的姿态。
“……将对汝施以永久的报复——火判、劫火灰烬！”
音未落尽，百米境内接连浮凸起血红的刻印，近乎同时腾起的数十道火焰直破阴云，汇成赤舌血目的巨龙自高空俯冲而下。仅是尾焰拂扫之处，岩石灼为烟尘，地皮焦裂三尺。顷刻间，恶魔尽数湮灭于千钧绯炎中。红莲怒放之地，焦无一物。
在大口喘息的少年眼中，除了燃尽一切的愤怒，什么也不剩。本能地对近旁的气息作出反应，猛然回转过头的下一刻，欲再度挥起的手停顿了。
漆黑的刀刃贴在颈口，高高束起的长发在热浪中飘曳，那双熟稔的冰冷眼眸是现时能够遏止他狂态的唯一事物。
“住手。”
此情此景，唯独不受艳色侵染的纯净之人傲然孑立于业火之中。
“优……”
带着疲惫垂下的眼中透出终获救赎的光。
“嘁、想不到竟然会在你那儿……现在起你只要给我老老实实待在一边就行了。”
翻飞的黑色风衣遮住了拉比的视线，面对前方被红炎引来的又一批恶魔，神田仍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
“发动……”
曛黑银色的刀身现出苍白的锋芒。虚空凌跃的风姿隐约可见，盲目涌来的恶魔上方都只闪过一瞬模糊的黑影，无需多时，神田已轻巧地着陆，伫立于百米之外。
当他斜转刀锋晃出一划清冷的光，一条黑色通路自起跳处笔直裂至神田脚后。在这条独立于火海的道路上，所有恶魔都被齐整地一刀破开碎裂销殒。
“好……厉害……”
此刻拉比连眨眼都感到奢侈。那个依旧含着陌生气息的背影直到现在也仍是无法触及。
“原来是教团那边的人啊……很厉害嘛～”缇奇瞪大双眼饶有趣味地瞅着远处持刀伫立的人，“继续这场游戏的话，你可能真的会一命呜呼哦～～”
“你没资格说风凉话吧，”洛瑟扬眉一笑，“你不也一样拿圣洁没辙？”
似乎已对无休止地挥砍眼前这些垃圾感到厌烦，神田冷着脸皱了皱眉。的确，过去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恶魔。
只是单纯为了异能感而来吗？
看着这些蜂拥而至的恶魔，多年磨练出的经验和与生俱来的直觉都在强烈撼动着神田的心。
漫无目的的背后却似有着什么诡谲的东西正无形牵引着它们，吸引它们依照本能聚集在这块土地上。
觉出对方厌倦的神色，拉比一手攀着锤柄支撑着站起。
“别动！”
锐利的目光立刻刺了过来。
“不想死的话给我在那儿待着！”
像这种半吊子的家伙只要稍有差池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更何况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要是让他在这里死了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神田一副嫌恶的表情，似是想起了什么讨厌的事，当然，也不排除是某个讨厌的人。
猝然挥来的刀光令拉比顾不上惊诧直接扑倒在瓦砾堆中。眼看拉比身后的恶魔被银弧拦腰斩断，撇嘴啧了一声，神田背转过身重又瞄向前方朝自己靠近的恶魔。
那个“啧”是什么呀？！想杀了我的是你吧！！
嘴角僵硬地抽动了下，拉比灰头土脸地从尘堆里爬起来。
李娜莉也已联络支部增派人手疏散城里的居民，但那些没用的家伙来了也帮不上多少忙。
依这个形势下去……
虽是一脸不快，神田并无懈怠之色，无奈城中突入的恶魔众多，即使城门正由李娜莉坚守，数量也丝毫未见减少。
“是时候了……”
洛瑟含着淡淡的笑意一步步踏上斜塔的制高点。
“嗯？要出手么？”
“啊，毕竟是我的责任啊……”
高处的寒风没有掺杂地面灼热的气浪，两鬓的发丝随风飘弋，额边顺滑的金发似也被风撩起拨至后方，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洛瑟用两指从上衣袋中竖直提出一副精致的透明半框细边眼镜，合眼戴上，静立于黑夜之中。
满溢着令人厌恶的气味。
即在中指指尖推上眼镜的刹那，笑意灰飞烟灭。
“就由我来结束这场闹剧吧。”
黑色的风呼啸着与这个男人擦肩而过，镜片下瑰丽的酒红色在暗夜霎时绽放。
冷眼凝视着绛红的液体沿自己的手腕滑落，那有着比鲜血更为残忍耀眼的红色的右瞳中，折射出的，是与它所拥有的颜色全然相反的冷漠、空洞——没有任何信仰。
或许平素的自己才是时间夹缝中最虚无的存在。
天穹降下玫瑰色的雨，如一粒粒精雕细琢但又脆弱易碎的水晶。
仰头望着洋洋洒洒的雨，拉比和神田都怔住了。凄艳的雨点并不径直坠下，只是轻盈地乘风四散，慢慢会聚在恶魔周围。
“锁定完成。”
男人冷傲的仰起头，用既非轻蔑又非悲悯的眼神俯瞰大地。
缓缓抬手，指尖的动作在风中定格。
“消失吧。”
夜幕中一声清脆的响指。
大地上顿时绽出一片绚烂的红，笼罩在血色光华中的无数恶魔仅在大地重返黑暗的刹那销声匿迹，无一例外。
“出了……什么事？”
拉比不敢相信眼前这在弹指间发生的奇迹。
而神田则更早地察觉到不远处突然降临的黑影。
妖冶的火焰给逐渐从暗中淡出的身影笼上暧昧的光晕，将原本无色的镜框染为殷红。首先在眼中清晰映出的，是微扬的嘴角，接着，便是能够牢牢吸引所有目光的浅蓝双眸——在此片火海中散发着独一无二的澄净气息。
他！？
“我想，我还没正式自我介绍。”
砂砾的脆响融成灰黑的脚印朝神田的方向延伸而去。愈加飘忽不定的笑凝结了神田所有的视线，在宏大的空间里散开无形的网。逐渐收紧的魄力丝丝渗入皮肤，就连攥着六幻的手指也无法牵动丝毫。
“Lothur•J•Norlander，最初的使徒，血的奉行；时之愚者，消亡的奏音。三世的调律人在此敬上……”
托起对方的左手，在苍白的手背烙下轻盈的吻。
“……我诚挚的祝祷。”
仅是一刻的失神，冷光破开晚风的刹那瞳中重又亮起浓黑的杀意。
“你到底是什么人？”
六幻在男人的颈侧截断每一道流淌的风，之前掠过的风压在刃旁颈项处留下一划浅淡的细痕，洇洇地渗出红意。
洛瑟牵动唇角，笑意仍未褪祛。优雅地抬手，食指与中指轻抹颈侧，樱红的细痕便随指尖的滑过消失无踪。
“不用这么紧张嘛，至少现在我不是你们的敌人。”
“但也不是同伴。”
眼神锐利得不留余地。
洛瑟蓦地一愣，随即坦然笑了。
“没错。”
没想来人竟毫不掩饰，神田不由得再次紧了紧握刀的手。
“回答我的问题！”
洛瑟只是沉默，嘴角边凝挂的微笑似是能被风轻易吹散。
黑耀石般的莹亮双眸承载着那抹淡薄如水的蓝，不知为何，此刻的蓝色中掺杂着许多神田琢磨不透的情愫。唯一觉出的，是那于深处早已干涸的哀伤。
见神田纹丝不动，拉比疑心有异高喊一声震醒了正茫然出神的人。
就在这刻，一刹的绯红晃过眼帘，直觉令神田当即挥刀不留以他人任何反击的时间。
可势破千钧的刀锋就这样戛然停在颈侧。
一枚绛红石水晶硬生生挡下了横劈而来的白刃，在洛瑟纤长的两指间闪耀出更为森冷的光芒。
抿嘴轻笑，男人踮起后脚身形恍然向后仰倒。这在对战中近乎自杀的行为出乎神田的意料。
看不起我吗！？
神田忿然收刀调转锋势二次挥去，刀尖恰恰扫过男人的喉口而仅是削断了几根飘起的金发。
眼看就要倾倒，洛瑟脚下并没有想要稳住身形的多余动作。但见他抬起夹着绛红石的右手，异常柔和地牵起嘴角。一声轻微的响指，水晶化为怒放的玫红蔷薇自他翻转的右掌散开。在他身后立时铺开一池殷红，平滑如镜。
惊异地目视对方溶入那片殷红，就连镜面的倾斜度也如事先计算好的一样贴合他后仰的身姿。
“我们还会再见的……”
男人那抹浅淡温柔的笑即是最后的影像。
“……很快……”
镜自下而上碎作无数凄艳的蔷薇花瓣随天风四散飘零，扑面而来的花瓣迷住了神田的双眼，也模糊了最后的话语。
“呿。”
神田沉下脸，愠恼地掸去衣间沾挂的零散花瓣。
“这里还有哦。”
冷不防让人一手覆上头顶，神田愣怔了片刻，转头迎上拉比含笑的目光。
一时莫名气结，一个利落的转身收刀，神田板着脸径直走开，唯独余下拉比那因惊吓僵硬的唇角弧度和他指间捻着的半拉无辜花瓣。
“就这样走了呵，还真是那人的作风啊……”
高处几欲崩塌的斜塔背后，麦色皮肤的男子诡笑着掐灭了最后的卷烟。
当第一缕薄光穿过空荡荡的塔顶，晨风歌唱着它的破败，在砂砾上徒留一支血色蔷薇。
“其余的事都处理好了呢，”李娜莉一袭黑衣娴静地站着整理事宜，“最后只剩……”
顿了顿，李娜莉面有郁色地歪头瞅向几步外的橘发少年。
“我已经向哥哥汇报了‘找到圣洁’的消息。”
李娜莉的眼神又飘回到跟前严苛的长发男子身上。说他严苛冷酷乃至顽固偏执一点也不为过，直截了当的说，他堪称是教团拥有的最完美的任务机器。
“然后呢？”
神田惨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他似乎并不打算理会李娜莉话中的意思。
“……所以说啊……”李娜莉垂下眼帘，忖度着如何开口，虽然她内心也十分明白如今教团的状况是何等渴望新血的注入。
“总之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不是吗。”
愕然瞪大双眼，李娜莉忽地抬头注视着神田。
鬓旁垂泻的黑发恰如其分地掩去他似有若无的表情。
“我只接到‘回收异能感’的命令，并没有接到关于其适格者如何处理的指示，那种家伙我管他去死。”
跨开步子，神田转身离去。
“拉比，”李娜莉微笑，却笑得有些惨然，“以后你也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你想做的事。”
“那么……”始终低垂的头抬起，“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么？”
咔。
不远处行进的步伐停住了。但那人并没有回头。
“可是……”
话未出口，眼前这个大男孩自信而亲暖的笑容消融了李娜莉郁结多时的顾虑。不再多说，她快步走向联络员。
吐出口气，拉比靠近前方伫立不动的人，招牌式地冲他眯眼笑。
虽然对方什么也没说，但拉比似乎听见了他心中的话。
为什么……
“笨蛋。”
半晌才从神田嘴里蹦出这么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词来。
“拉比！”
李娜莉一路小跑奔来，待与神田并排站定后重又按着胸口理了理气息。
随即，在少年眼前展开了真正明丽的笑颜。
“欢迎加入黑色教团——”
“同伴啊——”
广阔的废墟场上，焦裂的树干仍旧不时发出噼啵的刺响。
早应腐朽的古老圆池也终于迎来了它百年神话的终结，在此刻悄然睡去。
稀薄的月白晨光是为这片土地吟唱了千年的安魂曲，给归于寂静的古池披上永久睡梦的银纱。纱帐下，亮银色细瞳朝着少年离去的方向闪烁出一瞬璀璨的光，淡薄缥缈的娇小身影回眸间又消隐在了青白的朦胧光晕中。
不想遗忘和不愿回忆的片段，那即是一切的伊始。
那是，属于我们彼此生命的起点。
〓〓〓 The End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