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外》天寂孤星

13、第13章 少年

　　第二天，周四，还是个工作日。
　　阳光透过窗子，照在蓝昕的办公桌上，桌上整整齐齐地排着一列数学书，整整齐齐地叠着厚厚的试卷，铅笔、尺子、圆规规规整整地立在笔筒里，是数学老师办公桌的本来的模样。但是今天有些例外，窗外树枝的影子，不小心落在几本侦探小说的封面上，旁边还有一盒没有拆封的棉巾和摞在一起的空饭盒，暂时没有人在意。
　　坐在桌前的蓝昕看着手中的成绩表，有些不可思议。她屈着左手手指敲敲脑袋，右手拿起一只红笔，在成绩表上画了一个圈，圈里的名字是杨清琉。
　　“铛”——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随着铃声而来的还有张诚匆匆的脚步。
　　“还好赶上了”，张诚倚着门喘着气，拎着包的手臂垂了下来。
　　“你去哪儿了？下午不是在上课吗？”蓝昕问。
　　“去相亲啦”，张诚把包甩在了办公桌上，“上完课就出去了，刚赶回来。”
　　蓝昕笑道：“怎么样？”
　　“就那样”，张诚埋头翻着包里的书。
　　“哪样？”
　　“你看我都回来看晚自习了”，他抬起头，双手一摊，自嘲道：“妹子的魅力没有工作大”。他快步向门外走去，与正要进门的陈老师擦肩而过。
　　“蓝昕，有事找你”，陈老师是蓝昕执教的高二（五）班的班主任，是蓝昕的前辈，也是蓝昕同校的学长。他走到蓝昕办公桌前，晃着手中的成绩表，“杨清琉掉了一百多名。今晚如果有空，你去和她聊聊吧，她一个小女孩，心里有事情，不好和我说” 陈老师皱着眉，神色严肃，“你们小姑娘好说话。”
　　陈老师其实刚到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平日里却喜欢在蓝昕、张诚几个面前调侃自己年纪大，时间久了，说起话来都有些老气横秋。
　　“好”，蓝昕看了看时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月光洋洋洒洒，美不胜收，神色萎靡杨清琉没有注意。突然被蓝老师喊出自习室，她有些发慌，虽然一落千丈的成绩早就预示着这一时刻的到来。唯一庆幸的是，面对的不是严肃冷峻的班主任陈老师，而是笑容灿烂的蓝老师。
　　“我们到处走走吧”，蓝昕拍拍杨清琉的肩膀。
　　两人穿过长廊，穿过教学楼，来到了操场。白天热火朝天的景象一扫而空，此时的操场，浸在如水的月光中，一片宁静，一阵惬意。
　　蓝昕拉着杨清琉在台阶上坐下，她用手划拉了一圈，笑眯眯地对那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说道：“这月光，是不是很漂亮？”
　　杨清琉迟疑地点点头。
　　“你知道吗？”蓝昕看着她，又看看月光，说道：“夏目漱石在当英文老师的时候给学生出了一篇英文翻译。男主角和女主角在月下散步，那个男孩情不自禁地说道‘I Love You’，怎么把这句表白翻译成日文？夏目漱石说，不应该直白，应该含蓄，所以他给出的翻译是‘今晚的月色真美’。”
　　蓝昕看向远方，缓缓地说道：“今晚的月色真美”，她的眼睛一闪一闪的。
　　杨清琉有些茫然。
　　片刻的安静后，蓝昕扭头看着杨清琉，笑着说，“我不是在和你表白，可别被吓到”。
　　杨清琉扯着嘴角笑。
　　“可我，真的，曾经用这句话和人表白过”，蓝昕侧着头，离杨清琉近了一些，“你猜结果怎么样？”
　　“怎么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说‘哪来的月亮？你考试考傻了吧？’”。
　　杨清琉笑了。
　　“傻小子没听懂”，蓝昕笑着说：“我更傻，还自以为很浪漫”。
　　“后来呢？”杨清琉问。
　　“后来？”蓝昕说，“就没有后来了，我再也没有勇气说第二次，所以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没说呀”，杨清琉似乎有些遗憾。
　　“这是我这辈子最怂的一次，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杨清琉沉默不语。蓝昕看着她问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蓝老师真烦人，又在变着花样的劝我不要谈恋爱？”
　　“没……”
　　蓝昕笑了：“没关系。我应该劝你的，但是你瞧，我自己也是早恋的过来人，又有什么资格劝你呢？”
　　蓝昕从口袋里拿一颗薄荷糖，递给杨清琉，又道：“失恋是很痛苦的，不知道你们00后有没有听过林俊杰的歌，有这样一句歌词‘不懂怎么表现温柔的我们，还以为殉情只是古老的传言’，那些因为恋爱而轻生自残，或者伤害对方的事，不是假的，常常是真的，真到可能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可能是我，可能是我隔壁家的二妹，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吗？”
　　杨清琉把薄荷糖放进嘴里，坚定地说：“我不会这样的”。
　　蓝昕拍拍她的肩膀：“这世界上的爱有太多种，有些人的爱像火焰，熊熊燃烧，没有温暖别人，反而烧着了自己，有些人的爱像海浪，汹涌而来，最后令人窒息。哪有人在爱初始就决定要伤害自己，或者伤害别人啊，都是好心办了坏事。这人啊，都不是爱错了，而是不会爱，和智商情商一样，这叫‘爱商’，love quotient，这不是我编的哦。”
　　“什么？”杨清琉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有些疑惑。
　　“张诚老师找对象的事情，你们都在八卦吧？”蓝昕问道。
　　杨清琉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
　　“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知道的”，蓝昕笑了，“你们没少编排我们这样的大龄单身青年，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嘛。”
　　“因为缺乏爱商，也就是爱的素质、能力，我们单身到现在”，蓝昕继续说道：“这种能力，可不只是与生俱来的，还需要后天修炼。”
　　杨清琉看着蓝昕，“什么意思？”
　　“我们去走走吧。”蓝昕拉着杨清琉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