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之外》天寂孤星

10、第10章 意外

　　夕阳已西下，第二天又是一个工作日。
　　由于一场意外的交通事故，从来顺畅的阳新路整整堵了一个小时。蓝昕乘坐的公交车终于挪过事发地附近时，她看见了满地的碎片和地上的一抹血迹。传闻总是来得快，公交车上的人纷纷议论，是一辆失控的面包车撞上了交警的巡逻车——巡逻电动车，司机没无大碍，交警却被撞飞了，大家摇头感叹，“交警这一行业太危险了”。
　　月如弦，灯影重重。回家的路上，蓝昕感到心胸烦闷，马路上那抹血迹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地晃着，晃得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小区门口，平易近人的保安队长一面帮蓝昕推开铁门，一面问道。
　　“头晕”，蓝昕揉着太阳穴，对他笑笑，自嘲道：“我大概晕血了”。
　　“你也受伤了？”队长问。
　　“还有谁受伤了？”蓝昕扶着铁门的手停下了，回头反问。
　　“小王，我们要在那片空地上搭个台子，结果他脚一滑，摔了下来”，小王是那个有一边酒窝的小伙子，人高马大，笑起来和孩子一样，“刚好一根铁丝杵在那儿，手臂就划伤了，流了好多血，这孩子”，队长比划一下自己的胳膊，摇了摇头，又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什么事”，蓝昕挥挥手，有些心烦意乱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这是怎么了？似乎身边的人都在受伤，这么容易工伤吗？为什么大家如此不约而同？
　　不知名的交警，保安小王，那么白辰书呢？这位英勇无畏的警察同志几天前外出执行任务，至今没有消息。
　　半小时后，白辰书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怎么啦？”，他刚才收到了蓝昕的短信、□□、微信的留言。
　　“太好了，你没事”，蓝昕舒了口气，坐到了飘窗之上。
　　白辰书笑道：“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
　　“你好几天没消息了，我就想你会不会……”，蓝昕的口吻很随意，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她低着头拨弄着窗帘的流苏，仿佛所有注意力都只在手中：“杞人忧天罢了”。
　　白辰书哈哈笑了，笑得太久以至于咳嗽起来，断断续续的字眼从电话那头传来：“你真神奇，你怎么知道我挨了一刀？”
　　蓝昕的手停下了，她坐直身子，抬起头，瞪着四周的空气说道：“什么？你怎么了？说清楚。”
　　“嗨，不是什么大事”，白辰书懒懒散散地，“我太轻敌了，没想到他都被我打成那样了，还能抽出一把匕首来？再说了，这年头谁还用匕首啊，真土。”
　　“你到底怎么了？”蓝昕有些焦急了。
　　白辰书仍是大咧咧道：“没多大事，右肩被划了一道口子罢了，涂几天药就好了。”
　　“你现在在哪儿？”
　　“还在医院”
　　“好，我马上来”
　　蓝昕一边飞奔出门，一边给史晓熙打了电话。月光带着柔和的温度，抚慰着城市的疲倦，而人们行色匆匆，夜色中穿行，始终不曾抬头。
　　白辰书这个傻子，又把自己玩残了。从奔出家门，到踏进医院大门这一路，蓝昕一直心中恨恨，咬着牙不停地想：待会儿见到他，看我不骂他。
　　电梯在上行，蓝昕的内心愈发的不安，医院特有的味道——混合着药水和泪水、欣慰和悲痛、洁净而干燥的味道从墙壁、电梯、桌椅中散发出来，白天看见的车祸景象，傍晚听见的意外事故，聚合成象，电影画面似的一帧一帧地跳过，蓝昕加快脚步，跑进了病房。
　　病房里共有三张病床，一张空着，一张有些凌乱，一个半大孩子脸上挂着泪痕，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平板电脑。白辰书躺在那张靠窗的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的长胳膊长腿架在被子外面，显得床有些小。
　　“白辰书”蓝昕一踏进病房，甚至还没看清白辰书就气冲冲地说，“告诉过你平时好好练习，现在躺在这儿吊水，不给警队丢人啊”。
　　“还挺快”，白辰书笑了，艰难地坐起身子，立着枕头，倚靠在上面。
　　蓝昕看着他——脸色苍白，从右肩到右臂都缠着纱布，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你”，蓝昕刚想骂他，可还没开口，眼泪就冲进了眼眶：“疼吗？”
　　当然疼，正要脱口而出，突然看见蓝昕的眼泪摇摇欲坠，白辰书立刻改口道：“当然不疼，我可是千锤百炼过的，医生都不需要”。
　　蓝昕用手背胡乱地抹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半天才道：“吃过晚饭了吗？”
　　“吃了”，白辰书支起身子，俯身向前，急急忙忙解释道：“我真没事的，小伤而已。这么远的路，你干嘛还跑来”。
　　蓝昕瞅了他一眼，只是哭。
　　白辰书又往前挪了挪，似乎想伸出手，又没有伸出手，只得在空中划了个圈，抬手敲着自己的脑袋。片刻之后，他放下手，抬起头，板着脸：“你怎么没带礼物给我啊？去别人家做客也就罢了，我可是病人。礼物呢？我的礼物呢？”
　　蓝昕停下哭泣，看着他，认真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
　　白辰书笑了，他往后一靠，伸手捏住下巴，挑眉说道：“给哥笑一个吧”。
　　蓝昕皱眉。
　　“快点”白辰书催促道：“笑一个，不然就笑十个，你自己选”
　　蓝昕看着他，十分僵硬地咧了咧嘴。
　　白辰书摇头，“不真诚，重来。这样，你想象一下……你坐在装满玫瑰花的屋子里吃柠檬薄荷味的冰淇淋”。
　　蓝昕不禁笑了。
　　白辰书眨了眨眼：“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你笑起来很……”，他停了一下，把“好看”吞回了肚子里，转口说道：“很傻，哈哈哈”。
　　蓝昕上前仔细打量他，突然问道：“怎么这么多汗？”
　　白辰书微微摇头：“没事”。
　　“我给你擦一下”，蓝昕看着他，有些心疼：“怎么不喊人帮你？”。
　　“护士都很忙”，白辰书无所谓，“同事们也很辛苦，不好一直麻烦人家”。
　　蓝昕拧干了毛巾，帮他擦去脸上、脖子上的汗，她突然发现，白辰书远比她记忆中的瘦，这个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就像个骨架子。
　　“服务周到，来，赏你了”，白辰书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蓝昕的手中。蓝昕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白辰书往后靠在枕头上，神采飞扬的模样又渐渐地浮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