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十一、荼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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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敏的决定
也许阿敏炖得汤不如白耗子好喝,可是她手制的米糕绝对是天下一绝!
白白软软糯糯,弥漫着糯米的清香，雪白的小方块沾上一点点蜂蜜或者砂糖……让我差点没把自己的舌头吞进肚子里。
“没想到你做的米糕这么好吃。”我舔着嘴角沾上的糖渍，眨眨眼睛看向她。
“……你喜欢就好。”她微微一笑，“我也是前不久才学会的。”
“前不久？”我往嘴里又塞了一小块米糕，眯着眼睛回想——前几天她还带着孩子被到处追杀，那她说谓的前不久就是——“皇宫里也做这种米糕？”
“不是宫里。是前几天在庙里……师太教我的。”
“庙里？”
“从客栈里逃出来后，有位师太救了我们。”阿敏抱起睡醒了的太子熟练的安抚，“师太教会我许多事，最后……我们却害了她。”
看着阿敏垂下长长的睫毛，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柔弱的大小姐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里经历了太多，富贵生死、江湖情义……记得有人曾说，中国女性身上有着让人难以置信的坚韧。阿敏就是如此吧。
“原本，我是决定相信展大人，带太子去找包大人，让姐姐的沉冤昭雪！”阿敏的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可是……听到了那个故事。”
她抬眼，清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我：“如果，真是那样……我也就没有再去开封府的必要了。但是，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我都一定要这个孩子活下去，让他有得回自己应得一切的机会！”
我突然觉得口中糯软的米糕没了滋味。阿敏，这孩子的身份有这么重要么？
“……阿敏，你有没有想过…让他像普通孩子那样平安长大，平静生活？”
“我曾经这么想过。”阿敏似乎叹了口气，“可那是不可能的，从这孩子出生那刻起，就注定了的！”
阿敏直视着我的眼睛：“从我带他离开皇宫到现在，已经有多少人为此赔上了性命！含冤的姐姐、忠心的宫娥、无辜的孩子、诚心理佛的方外之人……还有重伤在床的展大人。太子，若他不呆在正确的地方，所带来只能是无尽的血雨腥风！
白五爷英雄年少、侠骨丹心，卢岛主他们也都是好人。我不想他们再受到伤害。”
“阿敏！”我忽的站起身来，躲闪她的目光——她，居然能看透这些！我不想再听她描述的残酷未来。没错！她说的一点都没错！屠善铩羽而归，等他再次前来绝不可能如此简单了事，甚至有可能就此赔上整个陷空！
“朱姑娘！”阿敏扯住我的袖子，屈膝跪下，“我不想无辜的人再受到牵连。求你帮我！”
我闭上眼睛，仰起脸——眼前浮现出殷红的血海，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倒伏其中，展大哥、白玉堂、大嫂、卢大哥、韩二哥、蒋四哥……我只是个自私的普通女人，没有远大的志向，也不想名垂千古，用他人换取家人的平安没什么不对，更何况她们是自愿的。
“要我帮你什么？”
“请带阿敏去见告诉你那个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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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下里调动小船不是什么难事。
我在陷空还是有些权力的，毕竟身上还背着未来五夫人的名号。大哥和大嫂如今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再加上前几天那场骚乱，岛上还有几分混乱。
阿敏要去的地方是我养伤时的山庄。只有我知道路，带她们去无可厚非。我们先是躲进一叶小渔船，绕道丁家水域，然后换了丁家的船，最后从丁家的渔港上岸。
上岸后，我没有用陷空或丁家的马车，而是径自购买了一辆普通蓝厢的马车，雇了车夫慢慢赶路。
也许是我们的作法过于大胆，竟没人预料得到——两个不懂任何武功的女子，带着个孩子，还敢雇了马车慢悠悠的向京城方向过去——一路上并没有再碰上涂善的埋伏或者追兵。
想必他是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陷空岛，倒让我们钻了空子。
绿波荡漾的芦苇荡在初夏的阳光下显得生机勃勃，空气弥漫着青叶的清爽味道，还有一丝丝甜美的花香。让我不由得想起当年的那片梨花，梨花似雪、落英缤纷，月华歪了头发誓要做江宁婆婆那样的人，丁兆兰、丁兆惠兄弟捧了新鲜的草莓哄妹妹开心……雪白花瓣落了满襟……
“怎么有花香？”阿敏显然也嗅到那清甜的香味。
“你也闻到了？”我收回望向远处的目光，“很美的花香。”
“……这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花了。”阿敏撩起窗帘看向外面，“已经快过四月了。”
“四月？”我脑中突然闪过一句诗——人间四月芳菲尽。
“嗯。这时会开的花，只有……”阿敏的声音渐渐低至不可闻，似乎是专注的看着什么。
我忍不住凑过去，也透过窗户向外看去：不高的小坡下匍匐着一连串的小灌木，碧叶绿茎，椭圆形的小叶葱绿可爱，许多白色花朵点缀其上。那花朵多数还包着花骨朵，却也有些盛开的，单薄的柔嫩，单瓣，花开却不小，层层落落，花香霏霏，竟显出几分奢华艳丽。
“予手拮据，予所捋荼”阿敏低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我对诗词之类没什么造诣，当然听不懂。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酴醿。”
“什么？”我没听明白。
“佛家语：荼蘼是花季最后盛开的花，开到荼蘼花事了，只剩下遗忘前生的彼岸花。”阿敏并未收回目光，只痴望着那灿烂的白色花儿。
“荼蘼？”我好歹抓到重点。
这单薄却又有几分奢华的花儿就是荼蘼？那个经常被感情丰富的小资们用来比喻爱情的“荼蘼”，“爱到荼蘼”……我从来不知道这种伤感的花儿盛开时竟如此纯洁美丽。想象中这种被誉为“末路之美”的荼蘼花，当如沙曼珠华般艳红如血，纤细的花茎承起妖娆盛开的饱满花朵，艳丽到勾人魂魄。
“开到荼蘼花事了，烟尘过，知多少？”这是我唯一记得的有关荼蘼的词句。
……
“好词！”
阿敏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我。原本水波涟漪的眸子不知何时已历炼成了黑沉沉的深邃，艳丽的容貌添几分沉静，没有胭脂花粉的装饰，阿敏的美越发出尘脱俗。
我心中一跳，此时的阿敏竟有几分像是荼蘼花，纯洁华美到让人心旷神怡，却又有几分难掩的悲伤。
荼蘼花语——末路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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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摇晃颠簸的小车厢内，那天生的凤子龙孙睡得香甜，而我和阿敏则没那么好命。观赏了传说中荼蘼花，阿敏就开始淡淡的微笑，笑得淡雅绝美。
直到我被她笑得发毛。
阿敏看着我坐卧不安的样子，柔和开口：
“燕姑娘，你还记得我做得米糕么？”
“当然！那是我吃过的最好出的米糕了。”
阿敏弯着眼睛看我伸舌尖舔嘴唇：“我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学会做这个费力的东西。以前连石磨怎么转都不知道。”
我看着阿敏漂亮的眼睛，点点头。这是当然，豪门小姐自然不可能见过石磨盘这种粗重的东西。
“你知道么？我还曾经想过，干脆抱着这个小外甥跑掉，跑得远远的，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考着自己做米糕的手艺养活他长大……”阿敏低头帮孩子拉了一下小被子，声音柔和得不像话。
“那你为什么要去见庄主？”她既然都已经这么想了，还去见那个庄主干什么！那庄主可不是好义与的角色。
“……”阿敏抬头看我，“那个故事，我听懂了。”
“啊？”我愣了一下，却不知道怎么接话——说实话，那个个故事我并没有完全听懂，更无法完全理解其中隐晦的意思。
阿敏的眼睛这时黑得出奇：“这孩子不该存在！皇上和兰妃的孩子不该出生，至少不该在这时候。”
我低头看看睡着了还啃着自己小胖手的孩子，小家伙吧唧着小嘴儿睡得香甜。我无奈的叹气：“可他已经出生了。”
“只要他不是太子就可以。”阿敏的语气平静的可怕，光洁秀丽的皮肤在温和的阳光之下有着白玉般的光泽。我看着她霎那间美丽如最高明雕塑家手中的女神像，深黑的瞳黑色琉璃般温润流光……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以至于很久之后我也无法揣测她当时的心情。
“只要太子不存在就好了。”
帝王权术、宫廷权斗是需要天赋和实践的，并不是说多看几部《**大帝》、《**天子》什么的电视剧就能学的会的。即便我曾经把那部所谓后宫内斗经典的《*枝*孽》从头看到尾，那时也没能明白阿敏的意思 ，直到事实无可挽回的铺展在眼前，才赫然明了。
当后来再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也许，当初那位兰妃并不仅仅是想要妹妹陪伴才让她进宫，阿敏姑娘对于皇室宫廷的了解远比我以为的深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十一、荼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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