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动了他的记事本》轻尘一杯

9、种子有待萌芽

　　“咳咳——”一个女孩忍不住清了清嗓子，看上去快要崩溃了，应该是乐得崩溃。

　　段临峻满头大汗，感觉后背已经湿哒哒了。在大冷天出汗，那种憋闷的感觉能让人抓狂！

　　他伸手进去用力地掐魏青枫的肋骨，誓死要把它掐断！

　　“哎哟疼……别闹！”魏青枫终于吃到了苦头，躲也躲不掉就有些摇摆，差点没把怀里的人摔下去。

　　前面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叮——”

　　“好了，我们到了，麻烦让一让。”终于到了八楼，那两女孩走出电梯门，把路让了出来。魏青枫抱着他的小王子就朝0812室走去。

　　“好甜啊！”女孩们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连电梯门关上了也没察觉。

　　魏青枫原本想把他抱到床上去，让他好好地睡一觉，但他坚持要躺沙发。

　　“你不是喜欢为人民服务吗？给我上药吧。”段临峻不客气地提出了要求，这件苦差事本来就挺烦人的，现在正好拿来考验考验他。

　　魏青枫见他脱了羽绒服穿得单薄，就擅自进他的卧室拿一床毛毯出来，刚进去就惊喜交加：“小王子……你这是什么床啊？”

　　段临峻朝着卧室的方向喊道：“我是船长！”

　　“亲爱的船长，你缺大副吗？”

　　“不好意思，阿瑞大副已经跟了我很多年了。”

　　“那缺水手吗？”他说着已经来到了跟前，执意要上他的船。

　　“那你得有水手经验，旱鸭子别上我的船。”

　　魏青枫一边给他盖被子，一边毛遂自荐：“我还真的当过水手，跟船跑运输一年多，水性绝对没问题。”

　　段临峻略微有些意外：“你说真的？”

　　“那还能有假？做虫草生意之前，就上船当的船员。”

　　段临峻陷入了沉思，小腿感觉凉凉的，裤腿已经被撩开了，不由地缩了缩。

　　“我看还是到卧室里上药吧？”客厅里太冷了，魏青枫有些不放心。

　　沙发上的人懒懒的不说话，眼皮耷拉下来，即将要睡着的样子，他只好就这样给他上药了。

　　冰凉的药膏抹上去，把陷入睏意中的段临峻给冻醒了，复又意识昏昏沉沉。

　　药膏大概涂满膝盖的部位、整个小腿和足部。抹完了之后要大力地按摩让药物渗透进去。双腿会缓缓地产生热量，内部还会觉得刺疼刺疼的。

　　段临峻即使在睡梦中也被疼醒了。

　　“很疼吗？我轻点……”魏青枫将力度放轻了些。

　　那根本不是人力造成的，是药物刺激。段临峻当然知道，但让人伺候上药和自己上药毕竟不同，就像无法预知哪里即将爆发灾难一样。

　　所以，他时不时会低哼几声，听上去很痛苦，魏青枫也被折腾出一身汗了。

　　“难以想象，你每天要疼两次？”

　　“麻烦你了……”

　　“不麻烦。小王子无须对我客气。”

　　“为什么叫我小王子？”被他唤小王子也不知道多少次了，段临峻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好宠溺啊。

　　魏青枫看了看这个碧海沙滩风格的房子，说：“大概是这里太像一个城堡了吧。”

　　“不是城堡，是地中海风情小屋。”

　　“反正就像是小王子的宫殿。”魏青枫有些词穷了，他可不懂这些文艺的东西。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刺痛被压抑在炙热的肌肤之下，段临峻也出汗了，他将毛毯掀开，想要坐起来。魏青枫给他背后垫了好几个抱枕，继续拍打他的腿部。

　　段临峻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下巴，有些扎手的胡子茬。

　　魏青枫朝他瞥了一眼，笑了：“你这是在撩我？”

　　“感觉怎么样这份工作？”

　　“好极了。”

　　“你这样的，应该有很多女人想要投怀送抱吧？”

　　“也有很多男人想要投怀送抱。”

　　段临峻被他逗笑了，苍白的，凉凉的笑意：“你可真是臭美。”

　　“但我的怀抱只能留给一个人。”说着不言而喻地看着小王子，笑得贱兮兮的。

　　忽然小腿像钻入了一只蚀骨的虫子，在骨头里钻来钻去，段临峻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刻意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那难听的声音。

　　看得魏青枫心疼死了，“这到底什么药，咱能换一种吗？这么疼！”

　　“换过很多种，就这个有点效果。”

　　“我不在的话你会不会哭出来？”

　　“会嚎出来。”

　　“像狼一样吗？”

　　“像饿狼。”

　　……

　　终于，半个小时过去了，上药结束，段临峻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魏青枫洗完手出来，有些不舍地说：“晚上我就不陪你了……”

　　没想到他忽然要走，段临峻还没反应过来。

　　魏青枫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5点20分，需要我为你做别的晚饭吗？”

　　“不用，中午还有饭菜，一会我热一下就能吃了。”

　　魏青枫点了点头，又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王子。大概这两天被注视得够多了，小王子也是无奈，就回敬他一下。

　　两个人互不相让地看了好一会。

　　“我走了，别想我。”

　　“快走吧，别来了。”

　　“明天早上我再给你上药，我喜欢听你嚎。”

　　“恶趣味！快走吧。”

　　魏青枫不得不起身，视线仍未从他身上离开：“明天跟我去看电影好不好？”

　　段临峻想也没想就说：“不好。”

　　“为什么？让我体会一下有人陪着看电影的感觉行不行？”

　　“电影院那么多人，我再让你抱一抱可就要上头条了。”

　　“那……轮椅？撑拐杖很危险，万一被人绊倒……”那人潮汹涌的地方，魏青枫也没自信可以照顾到什么程度，在他看来，抱着进去跟抱着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段临峻只觉得出门一定没好事：“为什么一定要去电影院呢？”

　　“你不想看《攀登者》吗？珠峰哦！”

　　段临峻没听明白，魏青枫告诉他是最近热映的一部电影，是关于一队登山员从珠穆朗玛峰北坡登顶的故事。

　　这个果然有诱惑力，把段临峻给说得心痒痒的，结果魏青枫自己拿主意买票，这事也就定下了。

　　他人走后，室内立刻安静下来，就连空气都降温了。

　　段临峻一个人仰躺倒在沙发上，身上已经盖好了毛毯。本来细心的魏青枫要把他抱到床上去的，他偏不给。

　　“好安静啊……”
　　他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心中莫名一阵失落。

　　帘子开一半，掩一半，太阳尚未完全下山，外面还有自然天光照射进来。客厅的吊灯已经打开了，将这个装修精致的空间照得很温馨。拱门形带栅栏的壁橱上有很多主人亲手制作的手工艺品，大一些的有结构复杂的帆船、细致到有门有窗的三层小洋房、还有高挑的风车屋子，凝聚着主人独特的美学观念。

　　桌子上的干花、创意陶瓷小杯子富有韵味，墙上的壁挂越看越有味道。如此丰富的装饰品也没能化解段临峻那已经蔓延出来的孤寂感。

　　若一直是他自己一个人，心境平和，是不会因为日暮产生这种可怕的孤寂感的。

　　魏青枫给这个屋子带来了两天人气，就算段临峻百般抗拒，当他离去之后，仍旧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寒。

　　那股冰寒，凭他自己是无法驱散的。他想着想着，就冒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个问题令他越来越困扰，怎么也没想明白。

　　所以，他想拨通他的电话，问他那个很重要的问题。

　　但他发现手机的通讯录里没有一个叫魏青枫的人，只有短信箱里一段陌生电话的音频：“早安宝贝！我是魏青枫，小可爱一定还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吧？我很后悔昨天没去看你，现在你一定不记得我了！可今天白天我还要请假……对不起，傍晚之前一定赶到，对不起！”

　　确实是刚离去的魏青枫的声音，没错。

　　他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则音频，看时间是昨天早上发送过来的。

　　于是他循着这个号码拨过去，不久，对方就接了，声音有些欣喜：“小王子，你竟然给我打电话？是想我了吗？我还在开车呢，你怎么没睡觉？”

　　他一大串问话，段临峻隔着长长的电话线也能感受到他的热情，就说：“没睡意了……那个，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怎么也想不起来。”

　　“什么问题你说？”

　　“我们，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来历呢？”

　　对面沉默了，段临峻有些忐忑地等待答案。因为刚才魏青枫的离去，让他觉得有一种失落感，能让他生出这种感觉的人一定是比较重要的吧？

　　但他的脑子里却没有关于他的来历，他不是亲人，不是同学，那只能是后来认识的。

　　可到底是怎么认识的呢？

　　“宝贝，昨天我告诉过你了，不过已经过去24小时，你又给忘了。我们是11月1日那天认识的。”

　　魏青枫简单地把初遇那天的情景复述了一遍，段临峻才算是明白了，忽而又问：“那么说，咱们认识才五天？”

　　“是的，才五天。宝贝不要多想，去睡觉吧，好吗？”魏青枫怕他把脑袋想疼了，边走边丢，这个问题以后还不知道会被问起多少次呢。

　　“为什么才五天，你就把我叫得这么亲密？难道我是一个轻浮的人吗？”段临峻的语气有些不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