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无处洵》木子兰

2、第 2 章

　　我急急忙忙的赶到医院时，看到我妈坐在急救室的门口，九年前的画面又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
　　“小雪怎么办？”她的眼眶有些红。
　　“没事的。”我轻拍她的肩膀，那么多苦难都挺过来了。
　　“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刚从厨房出来便看到他昏了过去，他们说是食物中毒，可是我我们小院开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出过事这么就……”
　　“妈，要相信这里的医生，会没事的。”
　　“嗯。”她安静的点头。
　　我知道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的，自从爸爸那件事之后，其实我们都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了。
　　“有通知他们那边的家属吗？”
　　“有，你刚刚打电话来之后，就照你说的做了。”
　　“嗯。”我知道，接下来便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伸手揉揉眉心，又将它放下了腹部，昨天晚上宿醉，早上去了一趟公司，到现在连饭都没有吃上，这个胃开始发脾气了。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急救室的门被打开，我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从里面走出来，我急忙起身想要上前询问情况。
　　但一起身，便是一片漆黑，我身上冒着虚汗。
　　“小雪。”我听到了我妈焦急的声音，我想要对她说些什么，但是……
　　我记忆有些模糊，模糊到我好像见到了苏洵，他好像就是那个医生，他急急忙忙的向我跑过来，但又好像回到了当初，回到了十年前。
　　好像隔了很远，可是再见到他，我的心还是好痛。
　　在你高中的时候有没有谈过一场恋爱？在老师的面前偷偷摸摸的装作不是很熟的样子，但私下的关系却好的不得了。
　　我和苏洵便是那早恋大军中的一员，我们选择在高三在一起，一起上课一起复习，怀揣这一起进入一个大学的梦想。
　　F大是多少高考才子才女梦寐以求的一所高校，他很厉害进去了，而我还差了那么一点点，挂在了物理那。
　　跟很多人一样，我的物理很差，电视剧里身为一位学渣那么她的男主一定是一位学霸，这个学霸能治好所以偏科的毛病，但是我的学霸不能，他教了我两年，我的物理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那一年他拿到了F大医学院的入取通知书，而我却是B大的一个化学与环境系的通知书，是一个我不喜欢的专业。
　　所以我选择了复读，放弃了理科而学文，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同时我还跟他做出了约定，一年的时间，不联系，不打扰。他同意了。
　　理转文，又是在高三，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为此我的父母还有年段长没少跟我谈话。
　　我‘高四’的班主任正好是我高三时候的数学老师，他大概是这个学校里唯一支持我的人。
　　月考结束，上一届留下来的红榜将被这一届高三的覆盖，我连着念了一个月来，将它作为唯一慰藉的名字就这样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习惯性的摸着手机，找到手机通讯录上那一目了然的名字，我现在想打电话给他，告诉他我想放弃了。
　　F大的中文系，文科很难太多无味的知识，相比起其他人，我要从新开始，他们从高二便开始复习了，高三更多的是讲题，而我这个连底子都留在高二会考的人，要从新将它拾起，很累，比之前的高三累得多。
　　月考考的不好，有许多老师来找我谈话，虽然他们没有明面上的说，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想让我回到原来的理科三班去。
　　我想跟他说，我一点也不习惯没有他的高中生活，原来的两个人一起去的地点，现在一个人去总是容易想起…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总是想要回忆。
　　我想要跟他说，文科班的女生好像并不是那么好相处，她们都有她们的小世界，我想进去，太难，她们也不见得欢迎，她们觉得我是心高气傲看不上B大，其实不是……我想上一个我喜欢的专业，跟我喜欢的人呆在一起。
　　我想跟他说很多很多，但是我都忍住了。
　　有时候我会开始懊恼为什么要跟他许下这个约定，为什么那么信守承诺？不知道女生的话只能听一半吗？
　　后来，我都忍住了。
　　我是在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接到医院通知的，本来打算去毕业晚会的，结果去了医院。
　　从小到大，我爸爸一直便是家里的顶梁柱，不管出什么事，只要他在身边，便会觉得心安。
　　从小到大我跟妈妈都依靠着他，有时候他还开玩笑这个家要是没有他该怎么办，那个时候我总是会抱住他一顿撒娇。
　　现在的他真的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我跟母亲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觉得整个天都要塌了。
　　肺癌晚期，早知道在他感觉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便来医院检查那么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要是之前更加注意一点，哪怕是一点，那么事情会不会就变得不一样？
　　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第一个想到了人是苏洵，我们一年没联系，没见过面，过了那么久，我想到的第一个人依旧是他。
　　我想问他，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做？我……
　　我用颤抖的手播出了那个电话，一次是无人接听，两次是无人接听，三次也是，我不知道自己打了几个电话，当我最后打过去的时候便是关机。
　　我的心跌落谷地，为什么？为什么我在需要你的时候，你总是不在？
　　我将手机重重的砸在地上，有用脚重重的踩了好几脚。看着爆了的屏幕，我蹲下身，看着这明显坏了的手机，我，刚刚都做了什么？
　　“小雪？”
　　我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旁的父亲，此时他虽脸色苍白，但脸上还是带着那温和的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再见到他的那一刻，眼泪突然变掉了下来，“爸爸。”
　　他抱住我，“想哭便哭吧。”
　　在那个温暖而有熟悉的怀抱中，我终于放声哭了出来，就好像这一切都是梦一样。
　　后来我才知道，在他来见我之前，便事前安抚好了母亲。
　　我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我听到父亲的声音，他似乎克制的压制着，他说“对不起，宝贝，本想看着你长大，将你交付给他，只是爸爸却没有能力了……”后来我又听见了他压抑的哭声。
　　在我心中宛如天神一样的父亲，竟然哭了。
　　我此刻无比的感谢这无月的晚上，在挡住我满脸泪痕的同时，还给这个男人切下铠甲的机会。
　　我一夜未眠，这一夜我想了很多，关于我们家的，关于苏洵的。
　　过了几天，父亲接受了化疗，但是效果不明显，看着父亲渐渐消瘦的脸，我们心中都有了答案。
　　医生也说，现在主要是以患者的意愿为主。
　　我父亲的意愿，便是落叶归根。
　　我们虽然住在B市，但是父亲原本的家，是在一个村落里，小时候经常听父亲说他同他的朋友在乡间的故事，我都非常的向往，而现在终于要去了。
　　我们把父亲带回了家，收拾了行李。
　　在临走前，父亲却塞给了我一张去F市的火车票，还有一笔钱。
　　“爸？”
　　“去看看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与他们道别，先去了F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