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被一阵风带走了》八百里花腔

6、“装病先生”

　　刚刚踏进学校的大门，一阵脆生生的背诗声音穿来，听着这奶声奶气的声音，陆节知有点想笑。小学一二年级小朋友明明也不会背什么，可是每次他们都坚持背，因为高年级哥哥姐姐每次吃饭前都背书了，他们也不能不背书的，来自小学生的自觉。于是今天早上他就听那阵奶声奶气的小朋友在背“a、o、e”
　　二年级勉强高强一点，他们把识字1～4全背了……………

　　陆节知迈着脚步，把东西放在宿舍，然后锁门往食堂走。

　　端了餐盘找了个空位置坐了下来，开始细吞的低头吃饭。突然旁边有一声餐盘落在铁皮桌面的声音，陆节知抬头，原来是“吴大姐”，他抬头礼貌的打声招呼。

　　“小陆，听说你们今天坐隔壁学校老陈的车去教育局啦！委屈你们啦。”

　　陆节知诧异，想着他们今天下午的奇遇传的那么快么？转念又想，这吴大姐是人张校老婆。张校和他一样煎熬了一下午了，回来向自己老婆抱怨了两句也没什么。

　　说着吴大姐突然往他耳边凑去小声道，“小陆，虽然不知道你们今天下午到底怎么了。但是刚才老陈低着头给我们家送来了两箱绿皮鸡蛋。我就知道你们今天坐他那四轮子脚推车可能遇难处了。我家那位人太胖，胆固醇高的要命，差我给你和小李送去。今天晚自习我带去办公室放你桌子底下，你也给小李顺去吧。”

　　陆节知本来想拒绝，又觉得急忙忙拒绝了显得自己矫情、也显得自己不好相处。而且今天这事情，两校长的确带着点不好意思，鸡蛋也不是什么贵的东西，所以他想了想还是点头道了谢。

　　吃饭时候他环顾了一圈，看看能不能寻着李莱顿，也就少的自己晚上等了。本来想着把自己帮他买了电蚊香一道给他。

　　可是他都慢吞吞的吃完晚饭，擦完嘴，准备收拾筷子和碗从后门走的时候才看到穿着牛仔裤的长腿青年跟在初三年级部的一个班级后面进来了，这老师拖课了不是？

　　那爱私自占学生时间的学生阶级敌人此时正安安静静的待在队尾，眼睛盯着食堂那高高的天花板看仿佛在想什么问题，也可能在尾随一只随处歇脚的苍蝇吧。

　　看到这样思绪不在常人世界里飞的青年，陆节知还是觉得自己晚上再去找他吧。

　　抬腿迈上教学楼二楼，先转弯进了自己办公室。到了才发现那饮水机顶部的蓝色水桶又空了。他摇了摇头想，自己办公室的女老师还真的爱喝水啊！

　　大力金刚陆就展示了爱护女民众的行为。重新换了一桶，望着那“咕咕咕”往上冒泡的矿泉水，陆节知看了看那些放在办公桌上的杯子。办公室那些女老师的杯子里，有泡着胖大海的、有泡着菊花的、有泡着枸杞的，何等养嗓子的女老师们，但是居然还有人泡着……话梅糖………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上面放着一些小零食，无谓是一些小麻花、小薯片之类的，还有一个半青的橘子。
　　他把橘子拿起来，放在鼻边闻了闻，清香袭入肺腑。带人思绪飘飞。那带着酸涩涩气息的小物，让他想起大二那年的秋日，他随着老师去苏州古林园采风。那园子漂亮是漂亮的不得了，可惜那几日秋雨下的缠绵，细细斜织，天色阴暗，空气又潮湿的很。陆节知又舍不得停下画笔，只能透过那古典雅致的不了窗往外看，那后面是一颗桔子树，墨绿的叶子下藏着那一个个羞涩的黄色小灯笼，有些还带着一点青涩。在秋雨的洗礼下一个个的娇嫩的很，让人忍不住怜爱几番。

　　他果然在自己的办公桌下看到了两箱绿皮鸡蛋。他刚准备拿起，教务处那里又发来信息，让他过去。他又赶忙起身往隔壁办公室跑去。

　　果然这次那夫妻两都在。“来来，陆老师，你来帮吴老师一起弄一下后天的月考安排。”

　　原来，孩子们后天要月考了，他们现在要急匆匆的排监考表。

　　“陆老师，我和你说，我们办公室还有个男老师，这两天回家结婚了。这个时候，只能现在轮到咱俩忙了。”

　　“好的，吴老师，麻烦您先告诉我，我需要先干什么。”

　　“哦哦，好的，这月考是我们学校自己组织的，相当一次学校集体的测试，排名，不公式。就看看孩子们最近学的怎么样，老师教的怎么样。”

　　“哦哦。”陆节知心想，应试教育随地开花这种事情还真的能够理解。毕竟这里孩子比起大城市的孩子已经输在起跑线上了。

　　“我们这两天有的忙了，明天毕主任会把样卷调出来，我们要按人数复印，一般多复印五份。要安排监考表，还要给负责把每门考试的时间给整理出来，到时候我会在喇叭里按时通知考试时间。但是同时你要负责把试卷分发给老师，以及收回试卷。”

　　“好的，吴老师。”

　　“等考完了，他们会送到教务处，咱要再发给每个年级组，让他们改试卷。还有像咱们这种副科老师可能会被喊去帮忙改个选择题之类的。”

　　“改完以后，我们两要帮忙录分，排序，打出成绩单送给校长室分析成绩，然后开会总结。”

　　“好的。”

　　“那咱忙吧！我们先来排监考表。”

　　………………………～

　　忙好手头的一切，已经晚自习二节课下了。他回到办公室拿了保温杯，又把两箱鸡蛋给提着，迈上回宿舍的路了。路上想着自己应该买个锅，平时也可以给自己加个餐，解个嘴馋。

　　打开宿舍的门，他又开始忙碌着，烧水，换衣服、洗漱、躺下。

　　他躺了好久都没有听到隔壁的开门声，于是他打开灯，从行李箱的侧面拿出《月亮和六便士》，开始缓缓的读起来。

　　直到教学区的三节课下的铃声都响起了，一阵纷繁杂乱的脚步声从他的门口经过，他还是没有听道隔壁的钥匙与门锁像碰撞的声音。嘈杂慢慢淡去，他把书盖在脸上，双手枕在脑后，听屋子后排草丛里那纺织娘的叫声，草间蛩响临秋急，是秋天的纺布上流淌跳跃的音符。

　　终于在他迷迷糊糊的要去寻周公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他等待了很久的钥匙开门声。他起身，扒拉一下头顶那乱糟糟的头发，拿了电蚊香就出门了。

　　推门而出，果然那清瘦青年准备推门而入。

　　“李老师，我今天给你带了这个。”

　　青年回头，满脸的倦意，淡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用手接过那电蚊香，低头道谢准备进去。走之前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他说了句回头转账给他。

　　“等等。”

　　那昏昏欲睡者听闻，又有气无力的转头。

　　“今天吴大姐给咱送了鸡蛋，我们一人一盒，说是今天那隔壁小学校长为了补偿我们…………”

　　“我没有锅，你留着吃吧。”说着就要迈入那门。

　　“我也没有锅，你先自己拿着吧！我去提给你。”

　　等陆节知回头发现那青年正端着盆，肩膀上搭着毛巾准备往洗漱池走去，但是眼睛还是那半天都睁不开的样子。

　　他把鸡蛋放在屋里。

　　而那青年背朝他，自顾自的往前走。

　　夜里，梦里，他朦胧的听见有人在缓缓的念到：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的行走，尽管身体相互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的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
　　………………～

　　第二天一早，他听到起床铃，先是躺一会，等过了一会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从密而边浅才起来往门卫处晃，又看到脚上的拖鞋，又转身回头换了一身衣服和鞋子，才去校门口签字。

　　然后他在这带着薄雾的清晨里回宿舍洗漱，而隔壁那扇门还是紧闭。

　　他洗漱完，就赶往食堂。到了以后才发现今天来早了，下课铃还没有打呢！

　　他看见食堂员工推着车子，把那乘粥的大铁桶往下抬，他看见其中一个女员工有点吃力的样子，赶忙上前搭把手。然后又跟着把剩下的三个粥桶给抬了下来，而食堂师范一直给他道谢。

　　一阵铃响，他听到了小孩子的笑声和奔跑的声音，瞧了一眼值班老师已经站在门口了。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哭声，是个小女孩的抽哒声。他抬脚，想去看个究竟。出门就见着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坐在花圃边小声啜泣。而值班老师此时也没有空闲管她，只能在那里呵斥那些皮闹推搡的男孩子。看到他出来，那值班老师急急忙忙的说到：“陆老师吧，麻烦您来帮我看看那个腿破了的小姑娘。一年级的孩子太皮了，我现在要先来喊他们站好队。他们班主任还在二年级看早自习，好没有过来呢！就麻烦您了。”

　　他来到花圃边，看到那个还在呜咽的小姑娘，小小的身体，正在把自己的裤脚往上卷，想看看伤口，但是手太小，怎么都卷不上去。他伸手帮小姑娘把那裤脚仔细的往上卷了几道，然后那女孩抬头看他，他看着那脸上还带着泪珠的小姑娘，朝她笑了笑。

　　“老师，腿破了。”小姑娘带着点委屈的小声冒出一句。

　　膝盖上有一块擦破了皮，流了一点血，不是什么大事，但是眼前这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女孩更多的是受伤惊吓、和被男同学欺负的委屈。

　　“不怕，老师带你去洗洗，去舍管老师那里涂个药，马上就好了。”

　　然后他就抱着这小小的人儿，往小学女生宿舍跑。半路遇到那穿着白色运动服的李莱顿，李莱顿看他抱着一个抽哒哒的小姑娘，一愣。

　　陆节知抬头冲他笑，“小姑娘跌倒了，我带她去舍管老师那里涂个药。”

　　舍管员老师在宿舍的洗手台上打扫卫生！他把小姑娘放在洗手台上，打开水龙头给她洗伤口。

　　舍管员老师看到他们，仿佛吓了一下，赶忙问发生了什么。

　　“阿姨，就是陈泽礼推的。他又欺负我了。”小姑娘娇滴滴的说到。

　　“怎么又是他啊！阿姨马上和你们班主任讲讲，老这么欺负女孩子……”

　　“他今天挤我，我还往旁边让了让，他还挤我，我说了，他要是再欺负我们女孩子，班主任就会揍他，可是他还是推我了，把我撞到花池边了。是这个老师要带我来抹药的。”

　　陆节知朝舍管员老师笑了笑说：“不严重，估计姑娘是被吓着了。”

　　“老师，谢谢你啊，回头我一定要和他们班主任说说。老这么欺负我们姑娘。”

　　“不客气的，这姑娘也是我学生。”

　　陆节知抱着女孩进舍管员宿舍，阿姨拿出医药箱，陆节知拿出棉签和碘伏小心的给女孩伤口擦拭。

　　擦完药以后，他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温柔的安慰道：“以后那男孩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叫陆老师，和你们语文老师一个办公室，你也可以来找我。”

　　女孩睁着大眼，看着他说好。

　　然后他又问了舍管员阿姨借了盆和毛巾，打来一盆水，拧干了毛巾给女孩仔细的擦脸上的泪痕。

　　旁边的阿姨看着，连忙赞他细心还问他教什么的。他笑着说是教美术的。

　　“哎呀，我们学校也终于有个年轻的美术老师了。孩子们最喜欢画画了，又轮到陆老师你这样耐心温柔的老师们，孩子们可要高兴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