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爱情短篇小说集》丹阳郡主

8、3. 绯月里的歌声

　　红色的月亮，像血一样。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不是温柔的母亲，不是慈爱的父亲，而是那轮被成为魔月的绯红色圆月。
　　在这个晚上，整个城镇都笼罩在浓厚的雾气中，在红色的月光下，晕染成了血一般的颜色。我讨厌这样的夜晚，它让我想起了我一直想要忘记的过去。在过去的三百年里，这个城镇时时刻刻都是这样浓雾弥漫，腐蚀了建筑，也吞噬了在这个城镇里的人。我是一个小小的吟游诗人，来这里为了寻找我的琴。那个偷了我的琴的人逃到了这里，为了我唯一的生活工具，我只有闯进这片被称作迷雾死城的地方。
　　这里是鬼域。从我进来开始就没再通道一丝声响，一米外的东西就已看不真切。我不知道自己在向哪里走，只是一味地向前再向前。可是一路走来却什么也没有看到，空旷的，没有任何记号。我很害怕。我知道我的腿在抖，心跳得异常猛烈。可是我不能逃走。我的琴在 ，那我的命就该在这儿。
　　“啊——”
　　惨叫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立马跑了起来。不是逃跑，而是迎着那惨叫的声音。那里应该会有我的琴。
　　我跑了很久很久。可是我依然什么都没看见，连一堵墙都没有，更不用说我的琴了。有那么些绝望了。在这个鬼域里跑来跑去的又有什么用呢？除了等死还能如何？应该是出不去了，身上也没有干粮。事实上，我已经整整饿了两天了，正期望在小镇上赚点钱、混顿饭什么的，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
　　“叮叮咚……”
　　这是我的琴的声音。它有一根弦的音质与其他任何一把琴不同。我像是抓到了一线蛛丝的落崖者，就那么仿佛是无意识地循着琴声走去。脑海里只剩下我的琴，它，是我的命。
　　“日与月璀璨消长，我却只能见到月亮；她有教人沉迷的味道，血红的浓郁和银白的清香……”
　　是歌声，曼妙而又悲伤的嗓音，让琴声变作了哭泣。
　　还有多远呢？我走着，忘记了何时开始寻找。几度想要停下，却又执着地不肯倒下。只为了我的琴，我的命。
　　“你在找我么？”
　　琴声停下了，停在遥远的前方。而耳边响起了那唱歌女子的声音。
　　“我的琴……把我的琴还给我……”
　　我的嗓子沙哑了，用尽了力气，却依旧轻如蚊吟。
　　“这是你的琴？”
　　“我的琴……把它还给我……”
　　我就这样重复着，重复着，就像是忘记了还有其他的什么言语一般。
　　“……好啊。”
　　过了好久，那声音才回答道。我的琴也随之凭空出现，落入了我的怀里。那一瞬间，像是神迹。我不再饥饿，不再口渴，浑身的力气又重新涌了出来。
　　“能为我弹唱一曲吗？作为报答，我会让你离开。”
　　“那么您想听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才回答：
　　“摇篮曲，好么？”
　　我试了一下琴音，才想起似的问道：
　　“我只会一首摇篮曲，是很早以前听到的，可以吗？”
　　“可以啊。”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我抚起了我的琴。
　　那是异国的歌曲，唱着不明的言语，但我知道那女子听明白了。那是我在母亲的腹中所听到的歌谣，我想它是摇篮曲，轻慢悠长……

　　我走在了前往下一个城镇的小路上，脑子了回荡着离开时，那女子对我诉说的故事——
　　三百年多前，在这里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一个被人认为是灾祸的女子爱上了一个只在夜间出现的绅士。他们没有去教堂举行婚礼，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样的一位绅士的存在，但是他们住在了一起，并且那女子怀上了那绅士的孩子。对于女子未婚受孕的事，镇里有了很大的反响。他们要求烧死她，连同她肚里的孩子。女子被关进了冰冷的牢房里，孤零零的。那位绅士离开了她，在教会的人将她抓走的前一个晚上。
　　女子最终是被处死了，没有任何同情的目光。那一天，浓烈的烟雾就弥漫了整个城镇，所有触碰到这烟雾的人都在痛苦的惨叫声中死去。但有人还是逃出去了。而这烟雾却出不了城镇的范围，只能一直弥漫着，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三百年过去了，烟雾变成了雾气，仇恨沉淀成了茫然。那化为了雾气的女子悄悄地聚到了城镇门口前，将那在她腹中等待了三百年的孩子生下，放在一个篮子里，推向远方。在那个篮子里，她放下了她最爱的竖琴，那是她的丈夫最爱听的琴声……

　　走着走着，我离开了原本的道路，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迷迷糊糊的，直到眼前出现了一座孤零零的古坟。墓碑上没有入葬者的名字，不是因为时代久远而磨损掉的，而是原本就没有。
　　“是你找我过来的吗？”
　　我对着那个墓问道。也许是先前的经历，让我完全忘记了害怕，只是觉得这里也是一个伤心人而已。
　　墓碑上渐渐的浮现出了暗红色的光芒，淡淡的如烟升腾，在半空中逐渐凝聚成了一个人性，妖异的俊美，优雅如绅士。
　　“你刚从那座城里出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诱惑，却也透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似吸引又似拒绝，让人不自觉地就沉迷在了他的双眸中，那血红色的如猫一般的双眸。
　　“是的。”
　　“那么可以告诉我那里发生了什么吗？”
　　我没有拒绝他，很简单地叙述了我在死城里的经历。直到最后，在我的话语中，我看到了泪水，清冷地从那幻影的面颊上划过。
　　“是吗？直到最后陪在你身边的都不是我吗？”
　　他合上了双眼，呢喃着。脸上的平静却深刻地画出了他的哀伤，让寒冷的夜风都凝稠了起来。远方的狼嚎声似乎也在为他诉说着心中的痛苦。
　　“那么在离开前，愿意听一下我的故事吗……”
　　曾经一个存活了千年的吸血鬼在一个错误的时间里爱上了一个错误的人，是的，他爱上的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这个女人温柔而又善良，心里仿佛能包容下全世界，也就这样包容了他这个寂寞了千年的吸血鬼。两人相爱了，住在了一起，即使没有祝福，两人也一直相信他们是世界最幸福的人。但是当女子怀上了他们的孩子之后，灾难就开始了。
　　在人们要来抓走女子的前一晚，他去了教堂，谈判，希望用他自己的命换回女子与她腹中孩子的平安。可是当他被封印在了这个小树林的孤坟中后，一切都没有如预期中的发展。他的妻子、他那还未出生的孩子在第二天就化成了复仇的诅咒。他看着，无能为力。
　　三百年后，当封印已经无法全然束缚住他时，他看到了那随风而来的篮子，那里面放着他送她的琴，还有附在琴上的白雾。他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是他还是无法离开这片树林，回到她的身边。
　　他招来了那个篮子，在树林的最边缘，他将自己的意识从□□中剥离出来，给予了那团白雾生存下去的意义。然后将“他”留在了那里，又用去了自身大半的能量为力引来一些能将“他”带走的人。而虚弱的他，苟延残喘地附在了墓碑上，明知不可能了，还是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恢复过来，逃出这封印，再一次与她在一起……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柔的拥抱了大地，迷雾之城三百年来第一次迎来了光芒，在那残艮断垣间，白色的雾一点一点地消散，不留一丝痕迹。而在城南的那一片小树林里，那座墓碑在晨光的温暖下，渐渐地渗出了血红色的仿佛虚幻的烟雾，最终在风中化作了一片沙尘，向着北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