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爱情短篇小说集》丹阳郡主

6、2.1 曼珠篇

　　传说冥界是出于阴阳交界之地的，而分割了阴与阳的是一条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大河，河的名字叫做三途，也有人称它为忘川，因为在传说中，那些将要前去轮回的人所喝的孟婆汤就是取自这河中的水。传说阳界的魂由摆渡人从此岸渡到彼岸，就成了阴界的魂；而阴界的魂走过了奈何桥忘记了今世前生便又成了阳界的魂。传说前生的五百次回眸会换来今生的相聚，也听闻过若是在三途河里苦守千年，便可在来世不忘记自己曾经的珍爱。
　　但是，传说毕竟只是传说。
　　当我跟着我的引路人来到冥界，我才知道一切都是不容人来决定的。原来并没有所谓阴界的魂，要过这分隔了阴阳的冥河，就只有走过奈何桥，喝下孟婆汤，变作一张花花绿绿的符纸让人送走。送去哪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最终这符纸会被送回阳界，然后又变成后来者的魂。
　　我拒绝了那个怎么看都只有二三十岁的孟婆递上的那碗微微泛着青光的水。但显然对于这冥界来说我只不过是一颗扔进水里都不会有一点水花和一丝波纹的小石子。当我被反绑住双手，看着那碗水一点一点地接近我的嘴唇时，我的心里满是绝望，绝望到我都没有发现那碗水的慢速接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年轻的孟婆。
　　我，不想忘记。当那冷冽如冰霜、芳香如神酿流进了我的嘴里，我却满脑满眼全是你。你的眉，你的唇，你的笑，你的愁，你的高贵优雅，你的风度翩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挣脱了那牢固的束缚，又是怎么吐出了那令人讨厌的汤汁。我只知道在我回过神的时候，看到的是所有人的惊异的目光，而我正跌向那深沉如墨、厚重如泥的河水中，没有一点水花，也没有一丝波纹。
　　我被困在这粘稠的黑暗里，每时每刻听着世间的苦难，感受着别人的悲伤与绝望，无知于年月的流逝。也许是过了几百年有或是几千年，我似乎已然溶化在了这河水中，这河里的每一滴水里都有我，每一滴水都是我的血。我看到了河岸边的鸟语花香，那些人世间的天材地宝都静静地生在那里，无人问津。也看到了那些冥界的职官们每日的辛勤劳苦，那些在人间有名或无名的仙神鬼妖佛们如同凡人一般的喜怒哀乐，苦恨离愁。我知道了那些化为符纸的魂会在四殿间流转，擦去那些前世今生，但是在另一个深藏于冥殿中的地方却又将一切的前生后世一字一句地珍藏着。
　　在另一个千百年里，我明白了因果轮回，知道了三生姻缘石。然后，我的意识来到了那块由执念而深深刻下了无数名字的石头前。这块石纳须弥于芥子，收容了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所有的痴恋绝爱，可是它完成过多少人的爱恋之愿呢？我不知道。
　　我驻留在了三生姻缘石前，百年千年。直到在某一天，我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受困于三途川，而是化作了一朵开在河岸上的神花，屹立在三生石前，茕茕凝望。然而在这一刻我却没有任何开心或是悲伤的心情，即使我脱离了那些哀伤绝望，成了一朵永不凋谢的曼珠沙华。
　　我在这里多久了呢？是千年还是万年，或者仅仅只是数十年。我努力而又努力地看着眼前的三生石，期望从中看到那个属于我的执念，哪怕它是怎样都已经无法再度实现……可是我看到的终究还是那块小小的石头，充满着庞大执念的石头。
　　他是谁呢？当我某一天从梦中醒来的时候，他就出现在了三生石旁，痴痴地盯着它望。他是一个俊美而又寂寞的男人，看着他的眼神会让我想起曾经看到的一句形容“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狼，在黑暗中孤独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我不明白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的深邃如幽潭，仿佛是凝聚了过多的哀伤而幽幽地显出暗蓝色的光泽的长发就那样随意地披着，连带着空气都显得粘稠凝重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哀伤呢？是在想念着你心中的爱恋吗？
　　我在心中这样的问着他。轻轻地摇摆了一下花茎，算是对自己尽过力的安慰。然而我却没想到他竟然像是听见了一般转过了身来，蹲在了我的身边。“谢谢你陪我了那么久呢。”
　　我又摇了摇，表示回答。
　　“你在这儿多久了？”
　　不知道。
　　“是吗？已经那么久了吗？让你都不记得了。”
　　原来他是真的听得见啊。我惊讶地抬起了一点点花朵，以更加正的角度看着他。
　　“哈哈，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成精了呢。”他笑了，可是在他的眼里却看不出多少快乐来，但是我却明白了他的真诚，只是他已经将自己埋在了过于深沉的悲哀中，“你我遇上也是有缘吧。今日我就渡你一回。”
　　就这样，我成了妖，或者说是在修仙的花精。我靠着那个男人留下的聚灵阵修炼着，修炼着。千年了，才化形。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因为他说一般的妖在百年都会化为人形，只有那些秉天地而生的异种才会在一些特定的契机下渡劫化形。而我并不是什么先天异种，也没有度过雷劫，却在前年之际化形为人。我并不清楚自己现在究竟该被称为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的功力到底是多高。但是我却在异想天开地在今日放下一次修炼而再一次地看看这块配了我千万年的石头。
　　这些是什么呢？如同凝胶状的红色，中间是一条一条的金红色的丝线。这就是我曾经凝望了多年的三生姻缘石的本体吗？那么我曾经的爱恋在哪里呢？
　　仅仅是意念一转之间，我就在这须弥之中看到了我的灵念。然后在属于我的丝线里，我看到了我的过去，我曾经的执念，而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当时真的喝下了那碗孟婆汤，我没有忘记我的爱，却忘记了我所爱的人的音容相貌。所以，当我的珍爱在千万年之后又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却就那样轻易地让他离去，只留下让我不断回忆起他的聚灵阵……
　　是天在捉弄我吧。我这样想着。我想到了他看着三生石的样子。他也是在想念着谁吧。可惜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是的，我不知道。我爱了他千万年，却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应该也有一个深爱的人吧，即使是成了仙了还是忘不了她，还来这三生石上寻找着她的踪迹。他痴情着他的爱恋，而我呢？千万年的等待和思念却是为了什么呢？
　　我哭了，泪水滴在了三生石上，红色的，就像是曼珠沙华的花汁。我看到了一些幻象。那是在遥远的过去，在洪荒的远古，我是一朵曼珠沙华的精灵，而他是天上星辰的精粹。在爱恨纠缠了几千年之后，在那场诸天神佛仙妖的灾难中，我和他最终相拥长眠。
　　“不求同生，但愿同死，千秋万世，至死不渝。”
　　哈哈，千秋万世，至死不渝？我做到了，那你呢？我的紫薇星君。“你说呢？紫薇星君！”我对天大叫着，可是我知道这里是冥界的虚无境，没有人会无所事事的来到这里，而他在他的天界也不会再来了吧。
　　“曼珠。”
　　轻灵的声音，那么熟悉的呼唤声。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那是谁。那个让我念了千万年的男人，那个闯进了我的生命却有一再离开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文名：三生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