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焉得长安》世有嘉树

8、火光

　　盛夏的天，月光大盛，然而满地银光，却是犹如霜华。
　　这样的天气，最适合一把火来温热。
　　香莫游这样想着，也这样做着。
　　只见他慢慢走到柴房，手持折扇，风度翩翩，神色安然，如闻清风，如闻花香，如闻鸟鸣。
　　而另一边，闻佩兰走出了自己的卧房，本是女娇娥，偏作男儿装，神色怯怯，行动间却未见迟疑。
　　细说闻佩兰此人，不过是荺城小商户之女，虽长得貌美，好似才貌双全，却实在是个文盲，并且太过多愁善感，说得难听点就是小家子气。
　　而她与香莫问之间，不过是香成左算计成就。
　　夫妻夫妻，至亲至疏，这就是这对夫妻的真实写照。一个已然情深，另一个却是漠然。
　　闻佩兰喜欢香莫问，道理很简单，他是她的夫，女子出嫁从夫。更何况香莫问本人也让人折服，他温文尔雅，性情宽厚，端方君子不外如是。
　　而香莫问不喜闻佩兰，道理也很简单，只因闻佩兰的存在时刻提醒他，他父亲是如何对他的。只这一点，无论闻佩兰有多出色，他都不会爱上她。
　　好在香莫问确实是个君子，他不爱闻佩兰，却真心实意将她当妻子看待。
　　此次祸事，香莫问本是决定由他与香独秀共担，与妻子和离保她平安的。
　　奈何每次香莫问开了头，闻佩兰就嘤嘤嘤，直到香莫问无言结束。
　　直到此时，昏暗的景，越发不祥。
　　闻佩兰很害怕，却也不害怕，她穿着自己做给香莫问的衣裳，似乎也有了无限勇气。
　　脚步碎，门轻推。
　　香莫问回头，借得月光，看清楚了一张娇弱面庞，眼中欣喜一瞬，又在瞬间化为虚无，持剑擦肩过身，冷声说道:“赶紧离开此地，此地今日注定火劫，独秀已经无事，随无量佛修行，你可去寻他，也可另嫁，和离……”（书在桌上）
　　“夫君，等一等！”
　　一提到和离，原本低头的闻佩兰却是斗胆出言打断，不理会香莫问诧异的眼光，双手紧握，接着又继续道:“夫君能保证阿秀的安全吗？”
　　待香莫问肯定点头，闻佩兰长舒一口气。
　　“那就好，阿秀能平安就好。”
　　转瞬又是叹息。
　　“妾知道夫君不喜妾性情太过软弱，妾也实在怕得要死，但夫妻一体，妾怎能抛下夫君独自苟活？如今阿秀得以存活，妾再无顾虑！”
　　以往懦弱的女子眉目刚毅，带着必死的决心，涅槃为凰，美得惊人。
　　香莫问久久无语，他的心跳得很快。
　　其实在书房见到闻佩兰的时候，他是开心的，然而他也明白，只有离他越远，才能保全，遂冷言冷眼。
　　两人对视间，目光流转。
　　香莫问终是妥协。
　　“好，夫人，莫问与夫人，生同衾死同穴！”
　　相拥而立，闻佩兰热泪盈眶，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在转瞬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通红，目光恳切。
　　“不过，夫君，妾还是怕痛，妾也舍不得看夫君烈火焚身。前几日妾看了一本书，叫做《桃花树下，妖女与高僧不得不说的二三事》，里面提到了一个词，叫做相爱相杀。妾想着，夫君，我们来相爱……相杀吧。”
　　“好！”
　　香莫问点头应是，笑着抚去佳人面上泪花。
　　而闻佩兰缓缓拿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
　　看到此景，香莫问缓缓开口，握着闻佩兰的手，压在心脏处。
　　“阿兰，记得，是这里。”
　　闻佩兰强忍泪意，紧咬贝齿，用力点头。
　　“不仅要刺对，还要刺狠，最好是留下印迹，阿兰，知道吗？”
　　“知道，这样才是铭刻在心。”
　　“阿兰真聪明！”
　　话音刚落，两人坦然对刺，却是同时浅入皮肉，这是第一刺。
　　香莫问:“阿兰吾妻，莫问悔，直到今日，我才对你动心。若有来世，必不负你。”
　　闻佩兰唇色泛白，强忍痛楚，微笑应答:“夫君，我从不后悔爱上你。”
　　话音落，血花迸溅，闻佩兰亡。
　　却是香莫问不舍得爱妻遭此折磨，送她一程。
　　香莫问打坐在地抱住妻子软摊的身子，握住她的手，匕首深深一刺，一次又一次，落下一个兰字，随后意念一失，眼神开始涣散，不舍留恋看向爱妻面容，深入脑海。
　　不远处火光大作，红得耀眼，就如同香莫问想象中的香独秀。
　　“独秀我儿，你必然是天之骄子，你会让集境中人再次见识到何为名门世家，你会是众人望之莫及的存在！为父与你母亲会在天上看着，看着你大展风采！”
　　熊熊火焰中，香莫问缓缓闭眼。
　　远远的，同一时间，香莫游也是缓缓闭眼，饮酒而眠，不欲再醒。
　　“蓬生麻中自然直，久违雨时自聚云。游遍天地日月字，安能河山长歌喜？后人传我别有意，今日亡兮谁为出涕？阿兄，大嫂，一路走好！”
　　“阿兄，愿来世再做兄弟。”
　　“大嫂，莫游敬你一片丹心。”
　　“独秀，愿你安好，此后无忧。”
　　……
　　荺城香家，就此落下帷幕。
　　这个盛极一时的世家，用他最后的傲骨，向集境世人发出了他最强大的剑招，而后坦然赴死。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两章，明日不更。
天凉了，大家注意保暖，别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