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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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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入学,阳光温暖。
寂然给自己架了一副硕大的黑框眼镜,没有度数,很厚,几乎遮住她大半小脸,她的发型又类似于‘这个杀手不太冷’里的马蒂尔德,遥遥看去,弱不禁风。
站在办公室里,班主任关心问:“寂然,你近视吗?”
寂然点头,这是一个谎言。
班主任又说:“我们学校不比你之前就读的英国名校,要是有什么不适就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
寂然依旧点头。
班主任注视着女孩吹弹可破的皮肤和垂着的眼睫,心想,太孤僻了。
叹了口气,他从红木椅上起来,“我领你到班上吧!”
女孩这时开口,声音很弱,很淡,“老师,求求你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以前是哪个学校的,也不要说我是寂秋妹妹,可以吗?我怕别人会对我有先入为主的印象。”
班主任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答应。
之后,班主任把她带到班上,简短的自我介绍后,让她挑位置。
班里还空着几张桌子,讲桌上贴的座位表一目了然。
眸光清浅的落在最后一排‘袁崇’两个字上,寂然驻着不前,殴打视频里出现过这个名字,姐姐电话里也出现过。
她仍记得姐姐欣喜若狂描述男生的样子。
“袁崇好高好帅,人好好,考试一直年级第一,我好喜欢他……”
“袁崇是我的小天使,我想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吗?袁崇扣篮好凶啊,是这场篮球赛里得分最多的。”
那时,她受困于深度情感冷漠症,没有回应。
“寂然?”
班主任的再次出声拉回了寂然的思绪,她恍惚指着最后一排,“我坐那。”脚步一挪,一步一步,坚韧至极的走向最后一排。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寂然放下书包,擦好桌子,规规矩矩坐着。
前排扭过来一只头,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阳光帅气,尚未开口,眼里已透笑。
“哎,你哪个学校转来的?”
“不知名的学校。”
“本市的?”
“不是。”
“我叫黄贤,以后我们就是一个班了,要赶快建造友谊的桥梁。”
“下承式桥还是上承式桥?”
阳光透过窗照进来,女孩半张脸都是柔软的,小小的,粉粉的唇一翕一合,她穿着粉色法兰绒短袖连衣裙,发梢蜷在唇角边,像极了娃娃,一个毫无生机的娃娃,说话时,没什么表情,即便嘴角牵动,也很微弱。
不知什么原因,黄贤的脸倏地一红,干干笑道:“同学,你知识好渊博啊。”说完,又鬼鬼祟祟提醒,“你同桌袁崇脾气很爆,不喜欢别人坐旁边,你要小心点。”
“好,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啊,同学。”
“寂然!”
“同学,你会用既然造句吗?”
寂然:“……”
“寂然,既然要走,何必要留……”黄贤自顾自乐呵,忽然又住了口,噤若寒蝉,与此同时,寂然背后响起另一道声音,“这谁啊?”
寂然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声音,慵懒的,放肆的,语气不太好,又带着一丝低沉。
她没有动,目不斜视凝着书。
前排的黄贤解释,“袁崇,这是新同学,坐你旁边。”
‘啪’的一声,寂然旁边甩过来一只双肩包,SaintLaurent经典牛皮,紧压着桌面,接着,一只头颅枕住双肩包,隔绝了寂然的视线,留下一个对着她的后脑勺。
寂然瞥了一眼,少年发丝细软,一只手臂竖在桌子上,与墙面平行,一条青筋顺着手臂内侧蜿进手腕。
凝了一会那条青筋,寂然小声道:“血管很好找呢!”而后撤回眸光,潜心看书。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旁边的少年抬起了头。
双眸半睁半阖,眼尾带着湿意,鼻梁的弧度简直是美学,仅仅一个侧面,就很赏心悦目。
那只竖起来的手也随之自然的移到一侧下颌,像支撑了他的整个精神。
寂然想,这是一个美少年。
一节课,寂然听的很认真,少年同样认真,偶尔余光里,能看见他在笔记本上龙飞凤舞写上几个字。
下课铃一响,少年撑着下颌的手一滑,又恢复了进教室时的姿态,整个后脑勺对着寂然。
前排的黄贤像掐着时间似的,凑来了脑袋,“寂然,你觉不觉得我们数学老师很像一个人?”
寂然抿了抿唇,“谁?”
“周润发啊!知不知道他的外号叫‘晋城周润发’?”
寂然一本正经,“不知道!”
黄贤噎住了,嗓子像被砂砾塞满,新来的同学好像是个聊天杀手。
寂然倒不觉得尴尬,又低下了头,认认真真誊抄笔记。
黄贤见她不再说话,挪了挪椅子,眸光温柔的落在她笔记上,“你字挺好看的,是什么字体?”
“行楷!”
旁边趴着的少年似乎转了一下脑袋,湿润的眼睛在胳膊与刘海的缝隙中眯着,又闭了起来。
在他闭眸的那一瞬,走道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秒后,鼻腔滚入一丝香味,很浓郁,寂然不适的揉了揉鼻子,仍旧低着头。
“袁崇,这是我买的柠檬茉莉,给你……”
这声音?
寂然抬眸,正是视频里睥睨姐姐冷笑的那一个女生,女生扎着高高的马尾,眼里闪烁着笑意,双手捧着饮料,横在半空,等着少年接。
晌久,少年发出一声懒懒散散的呜喃,“不要。”
女生的脸有些泛红,“你不是喜欢柠檬茉莉吗?我去你最喜欢的那家奶茶店买的……”这次,少年没有回应,整张脸都埋进了桌子,女生急了,“你不要我扔了。”
“随你。”
迷迷糊糊两个字,淡漠,疏离,也打消了女生的热情,让她变的难堪。
女生眼里爬了怒意,捏紧饮料,往寂然面前的桌子上一丢,“爱喝不喝。”
饮料溅到寂然笔记本上,把她才写的一个F(x)打湿,像镜花水月里的景,她蹙了蹙眉,捏了捏漂亮的手指,一丝不苟擦拭,小心又认真。
擦完,她问黄贤,“那个女生是谁?”
“我们班的物理课代表,学习挺好的,就是人有点儿骄傲,跟只孔雀似的,前段时间她们寝室一个叫寂秋的同学死了,听说哭了好几天。”
“好几天?”寂然声音冰冷。
黄贤没有听出来不对劲,“是啊,虽然那个叫寂秋的是学画画的,但好像跟她们住了好几年,肯定舍不得吧。”
寂然面无表情。
没有人发现姐姐被暴力对待吗?
上课铃再次打响,寂然收敛思绪,把精力投入课堂。
这一节是历史,讲课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教授,课前,黄贤告诉她,这个老师的绰号叫‘努尔哈赤’,人特别搞笑,总端一副架子,喜欢提问。
所以,当寂然被叫起来,有那么一丝茫然。
“这位同学,请你谈一谈统治者为什么要采取‘无为而治’的思想?”
寂然:“……”
“奥,这位同学在深入思考是吧,那我们等一等……”
历史老师从讲台走下来,踱步到寂然身边。
寂然扇了扇睫毛,唇角微开,小声说了一句,“抱歉,老师,这题我不会。”
“不会?那你就这么站着吧。”
寂然:“……”
历史老师走回讲台,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袋,“好像没见过你,新来的?”
寂然点头。
“那你坐下吧,不能让新来的同学对我第一印象不好。”
教室内一片哄笑,寂然在嘈杂声中落座,并没有太大的感觉,没有羞意,也不觉得难堪。
她的旁边,少年的历史书上是一条条清晰而又好看的笔记。
*
一整天,少年都是一个状态,上课听讲,下课睡觉。
最后一节课结束,少年把双肩包一捞,跨在肩头,大步流星往外走,寂然囫囵装好书,小跑着跟着,和少年保持不远不近,大约十米的距离。
少年在楼下解锁了一辆自行车,没有骑,手扶着车架往前推,夕阳拉着他的影子斜长,美好又平静。
路上,不少女生故意往少年身边走,像是要和他搭话,这个时候,少年会下意识把自行车推的偏离几分,疏离的和身边想要讨好他的女生格格不入。
寂然远远观望,步履均匀跟着,直到少年身边的女生越来越少,直到少年步入一个小巷。
晚风吹拂,鼓起少年白衬衫的一角,自行车前行的声音也戛然而止,少年长腿一伸,撑地跨着自行车。
“还要跟多久?”一句轻不可听的声音合着风的气息飘进寂然耳中。
寂然顿住步伐。
少年回头,阳光在他柔软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晕,他背着光,朦胧而神圣,如梦似幻。
寂然迎着光,小声问:“你怎么知道?”
少年冷冷睨了睨地面,嗓音低醇又疏离,“你说呢?”
地上,她斜长的影子已经和他的脚重合,像一条延长线。
寂然眨了眨眼,低着头,弱弱开口,“对不起……”
少年一言不发。
寂然捏了捏手,憋着气又走近几步,看清了少年的五官,他的眼睛和没睡醒时一样半睁半阖,其余的部分却格外犀利,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阴郁以及嗜血气。
沉淀了一会,寂然说,“我历史不行,你笔记记的很好,能不能把你的书借我看一看?借一个晚……”
拉拉链的声音盖住了她后面的话,少年目不斜视,一只手屈到背后,懒懒散散拉开拉链,掏出一本书,甩过去。
寂然接住,上面写着‘历史’两个大字。
“谢谢!”
回应她的是少年远去的背影。
*
回到家,母亲和父亲都没回来,寂然坐在屋子里看少年的笔记。
他的笔记囊括了所有知识点,一目了然。
她开始誊抄。
*
十二点,父母回来,寂然收好书下楼。
父亲见到她,招呼,“寂然,在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很好!”寂然扶着楼梯,顿了顿,说:“我想住校,可以吗?一周住校三次,其余时间回来。”
“为什么想住校?学校离家很近啊。”
寂然没有说话,脑海里是那个把饮料溅在书上的女生,以及她睥睨姐姐时的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