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buckwheat

2、《怕黑》 蓝

　　蓝玖自小就怕黑。

　　不是因为想象力太强，也不是因为看恐怖片导致的心理阴影，是因为他那个醉鬼老爹。

　　蓝玖老爹在蓝玖还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大晚上因为喝醉了把蓝玖一个人扔在了回家必经的，没有灯的巷子口。他们家因为老爹的酗酒导致存不下什么存款，住在一个弯弯绕绕、极其难寻的偏僻小巷子里。

　　巷子很长，那天晚上又恰巧是个阴天没有月亮，没吃饭的蓝玖又饿又怕，只能自己一边哭一边往前摸着走。

　　他不记得路，只好凭记忆拐弯、直走，越走越深，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完全身处黑暗，蓝玖也没有走到家。

　　但是夜深了。风一刮，鬼哭狼嚎的声音吓得蓝玖瑟瑟发抖，又不时能听见辨不清哪里传来的骂声和声嘶力竭的尖叫，甚至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幻听的鞋子踩地走近的声音。

　　蓝玖蹲在地上抱紧自己，死死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但是闭上眼之后其它感官愈加灵敏，尖啸的声音和冷风刮在身上的冰凉让蓝玖越来越无助，越来越害怕，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衣服、发出尖锐笑声的没有头的什么东西飘到了他面前，冲他伸出了干枯的手，戳向了他的眼球。

　　蓝玖尖叫一声晕过去了。
　　从那以后，只要处在完全黑暗的地方蓝玖就会出现幻觉，以至于发疯。

　　他妈妈在看清他老爹的实质之后就离婚了，早已远走高飞。蓝玖那时候才刚一岁两个月，什么也不知道，就他妈妈这事儿还是他老爹喝醉酒之后一边骂街一边和他说的。什么他妈妈就是个婊子贱女人，见钱眼开，都不知道把儿子带走。

　　根本就是嫌弃蓝玖花他钱。

　　蓝玖没上过学，所有的学问都来自他家门口的高中语文课堂。上课的时候蓝玖就会溜过去，翻墙进去听。
　　他很喜欢那个校园，红色的地板砖，白色的墙壁，还有他读不下来的名人介绍牌。
　　最重要的是有活力。
　　他不曾拥有的，青春的活力。

　　蓝玖五岁就已经出去当童工了，现在马上就要满十八岁了。这么十多年，虽然混不到多么体面，但是养活自己没什么问题。
　　现在靠着学来的那一点惨兮兮的语文底子，蓝玖在一家连锁超市当推销员，推销一款他小时候一直想喝的酸奶。

　　他在攒钱。
　　还有七个月他就满十八了。他记不清自己的生日，就把第一次出去打工的日子当做了生日。醉鬼老爹前年得了胃癌去世了，他现在一个人独居。老房子没卖到几个钱，交过医药费就只够他重新租了一处采光好些的地方，交了一年的房租。
　　他想攒钱给自己过个生日。

　　这天蓝玖出去上班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穿着原来他经常去偷师的学校的校服的男生，坐在马路边揉着已经红肿的脚腕。
　　男生脚腕扭了。
　　看起来很疼的样子。蓝玖想。
　　于是蓝玖犹豫了一下，去帮了忙。他把男生扶到了附近的诊所门口，就打算离开。
　　但是男生把他叫住了。

　　“留个电话？”
　　“我……我没有电话。”
　　“那你明天还到那等我一下好吗？然后……谢谢你。”
　　男生说完，转身一瘸一拐的进去了。
　　蓝玖原地站了一会儿，逃也似的冲去了上班的地方。

　　蓝玖平常起的就早，这么折腾了一番也没迟到。因为男生的话，蓝玖一整天心情都不错。
　　晚上到家的时候，蓝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环装速写本，翻开了一页。
　　那是他一直舍不得买的本子，这次终于买了回来。他很喜欢这样只有空白页的本子，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蓝玖不太会写字，就只拿着铅笔头在上面涂涂画画。
　　蓝玖画了那个男生坐在台阶上的背影，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初见。
　　这是他偷着听课，最早学来的觉得最美的词语，当时硬记了下来，现在写在了那个男生旁边。

　　第二天蓝玖又去了那个路边，看见男生早早就等着了，转头见他来了露出个笑。
　　男生递给他一个盒子。他打开，里面是一部手机。
　　蓝玖像踩住了沥青，呆在原地。
　　“我叫林清泉，你呢？”
　　“蓝……蓝玖。这个……这个我不能要……”
　　“没事儿，你拿着，我不缺这一部手机。”
　　蓝玖脸红的要滴血，语无伦次的推拒没敌过男生的坚决，最后收下了那部里面只存了男生电话号码的手机。
　　蓝玖觉得阳光都灿烂了许多。

　　最近蓝玖工作的地方电子专柜做活动，有新品上市，人手不够，于是今天安排了蓝玖一起去搭手帮忙招待顾客。蓝玖去整理柜子里的手机现货，看见了一个熟悉的模型图片。
　　蓝玖打开那个盒子，果然和他的手机一样。
　　这就是那个新款手机。
　　蓝玖愣了一下，急急忙忙把东西放好，冲到玻璃柜台前，找到了用来展示的模型机，和手机标价。
　　两千九百九十元整。
　　“你拿着吧，我不缺这一部手机。”
　　林清泉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震得蓝玖发蒙。
　　鬼使神差的，蓝玖拿出了销售记录，往前翻了几页，看见了昨天的销售存根。
　　林清泉，最新款手机一部，支付方式：现金。
　　现金。
　　蓝玖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走了所谓“攀上富贵人家的儿子”的剧本了，感到有点头晕。

　　后来很多天，蓝玖因为忙的不可开交直接住在了超市附近一个同事的家里，每天七点上班十点下班，没怎么回过自己家，也就没再见过那个男生。
　　再次见到，是一个月后的某天，快下班的时候。
　　距离下班还有二十分钟，蓝玖已经开始帮忙打扫卫生了。刚擦完柜台准备去换水，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蓝玖？”
　　蓝玖整个人顿了一下，近乎惊喜的转过身去。
　　是林清泉。
　　林清泉看见蓝玖的时候扬起一个笑容，驱散了因关掉了部分照明而出现的阴影，在蓝玖眼里支起了一个小太阳。

　　一起出门的时候，林清泉问了蓝玖很多问题，类似于你打工多久了，喜欢吃什么，喜欢玩什么，在哪上学一类。
　　但是蓝玖的回答都是“不记得了”和“都行”。
　　只有在林清泉问到在哪上学的时候，蓝玖沉默了一下。
　　“我没上过学。现在会的东西都是偷学的，学了七八年，应该算不上文盲。”
　　林清泉噤了声。
　　不过蓝玖很快就恢复了本来的情绪，冲林清泉笑了笑。
　　“没关系，很早的事情了。”
　　但是林清泉明显情绪低落了不少，没再怎么找话题聊天，几乎沉默的一路走到了要分开的地方。
　　“你再等等。”
　　“？”
　　“……没什么。”
　　蓝玖一头雾水，有些迷茫的看着林清泉。
　　林清泉也注视着蓝玖，过了几秒钟终于叹了口气，扬起一个笑容。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
　　“嗯，路上小心。”
　　蓝玖也回以笑脸，挥挥手转身走了。

　　在补习班的通知发到蓝玖手机上的时候，蓝玖好像被雷劈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
　　“请于明日x时至xx路xx建筑x楼及时报道听课”的字眼仿佛有致命的吸引力，蓝玖盯了好久，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确认不是自己眼花之后，简直要哭出来。
　　他能去上学了？能听课了？
　　蓝玖心脏跳的极快，过了好久才想起要问林清泉这个事情。
　　“给你报的，一对一。”
　　林清泉直接把电话打过来了，开门见山的解决了蓝玖的疑问。
　　“不用想那么多。只是觉得你比较顺眼，反正我也不缺钱，不如拿零花钱干点儿事儿咱俩都开心。”
　　林清泉笑嘻嘻的，蓝玖却不知道为什么差点哭出来。
　　林清泉给了他这辈子最缺也最想要的东西。
　　“……谢谢。”
　　“谢什么，可别迟到了。你那离补习班好像还挺远？”
　　“……好像吧？”
　　蓝玖不确定的声音让林清泉捕捉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东西。
　　“好像？”
　　“……”
　　“你……不会路痴吧？”
　　“……”
　　“噗嗤哈哈哈哈哈，行了，等着我过去接你。就在那家超市门口，记得请假啊，一节课三个小时。”
　　挂掉电话之后蓝玖简直羞愤难当，把脑袋像鸵鸟一样藏进了胳膊里。

　　补习班的三个小时要说也挺难熬的。
　　虽然提前交代过是零基础的学生，但是老师难免还是会习惯性的一笔带过一些平常学生早已熟记于心的知识点，听的蓝玖一脸懵逼。
　　好在老师性子慢耐心足，总算是把课上完全了。蓝玖下楼就看见林清泉靠在车门上乐呵呵的看着他，似乎很欣赏他那副头昏脑涨的模样。
　　“笑你个脸啊。”
　　“你还会骂人啊哈哈哈哈哈！！”
　　林清泉乐不可支，伸手把蓝玖的头发揉成鸡窝，然后开门把人推上了车。
　　这时候林清泉每天都定时定点的来接送蓝玖，蓝玖几乎要习惯了这种日子。每天都能看见林清泉的笑脸，跟他打趣互骂，偶尔出去兜风散步，过的很充实也很开心。
　　林清泉还顺便帮蓝玖圆了个打街机的梦，买了两百块游戏币陪着蓝玖打了个爽。刚开始蓝玖还不太好意思玩的太疯，但是看见林清泉拍着按钮喊的毫无形象也心动了，最后的结局就是两个人一边骂对方菜一边你一局我一局的赢，玩的形象尽失却快乐的要成仙。

　　然后有一天晚上林清泉把蓝玖带到了步行街尽头的一个拐角里，阴影遮住了林清泉一大半面容，眼里的光却闪闪的怎么也盖不住。
　　蓝玖看呆了，觉得林清泉的目光进了自己心里。
　　蓝玖呆呆的看着林清泉取了个小盒子出来。
　　林清泉把盒子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反射着月光，映进蓝玖眼中。
　　是戒指。
　　“蓝玖，我希望有一天我能把它戴到你手上。”
　　“蓝玖，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男朋友？”
　　蓝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忘记了自己怕黑这个事实。
　　他觉得林清泉眼中的光能照亮他整个世界。
　　“好。”
　　蓝玖呆了一会儿，慢慢笑起来，声音轻轻。

　　确定了关系的日子似乎没什么不同，还是照常工作有空逛街放假出去浪。
　　但好像又什么都不一样了。每天蓝玖下班之后一改之前慢慢走回去的常态，都会一路跑到门口去——林清泉总会来接他下班的。蓝玖那个出租屋已经不再去了，被林清泉拐回了自己的房子，强行同居。
　　林清泉一个人住，床子按照个人喜好放置靠墙。两人还为谁靠墙睡用枕头打了一架，都想睡里面，因为靠墙舒服。
　　“这是我家！”
　　“你拐我过来还不让我先选吗！”
　　“是你自己同意的！”
　　“谁跟我说不上他家去就哭的？狗吗？”
　　蓝玖跟着林清泉久了，什么没学会骂人技术倒是涨得特别快，很早就理解了什么叫做老狗比和大沙雕。
　　对此林清泉只能敢怒不敢言。自己带歪的人，他还能说什么？
　　僵持局面最后以林清泉怒气冲冲抱着枕头在外侧躺下告终。蓝玖心情很好的抓过一个抱枕，结果还没来得及塞进怀里就被拽走扔到一边去了。然后林清泉自己靠了过来，一把把他揽进怀里。
　　“靠墙的位置是你的，靠你的位置是我的。”林清泉耍无赖道。
　　蓝玖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过身在林清泉侧脸蜻蜓点水了一下。
　　“行。”
　　林清泉看了看，到底没忍住，一把摁过蓝玖的脑袋，对着人嘴唇就亲了上去。

　　蓝玖的生日越来越近了，只剩下了不到一个月。
　　林清泉早就在着手张罗自己对象的成人礼了，买了一堆东西扔进主卧里面，每天就在里面忙活来忙活去。还锁上了门不让蓝玖进，这几天两人都睡在次卧里面。
　　“看了就没惊喜了！”
　　蓝玖也由着林清泉使性子，暂时收起了好奇心。
　　他也很好奇林清泉那些钱哪来的，林清泉就是一学生，但是看起来一点也不缺钱。
　　“想不到吧，我有两个公司哦。”
　　林清泉只是这么说。于是蓝玖也很有眼色的不再过问，坐等自己生日到来。

　　但是很不巧，生日当天超市又做促销活动，忙的蓝玖连假都请不到。无奈只能给林清泉去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这一晚就晚到了十点半。
　　等蓝玖到家已经十一点了，客厅的灯关着，卧室倒是亮着灯。蓝玖想着林清泉睡了，于是轻手轻脚的进去，打算给他盖个毯子。哪想刚进去就被捂了眼睛，接着四周突然一暗。
　　灯关了。
　　“往前走三步。”
　　林清泉的声音。
　　蛋糕就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林清泉想给蓝玖一个惊喜，却突然觉得蓝玖似乎在发抖，而且抖的越来越厉害。
　　“……啊啊啊啊啊！！！”
　　蓝玖突然抱着头蹲了下去，闭着眼睛失控尖叫出声。
　　林清泉吓坏了，连忙蹲下去握住蓝玖的手。
　　“我在这儿，小玖你看看我，你怎么了！”
　　“你看看我，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蓝玖已经语无伦次了，满脸都是恐惧，挂着泪痕，只是一直喊着别过来，拼命地想把林清泉推开。
　　“走开啊！！！”
　　林清泉手足无措，余光突然瞥见了灯的开关，福至心灵，几乎是扑过去按了开关。
　　鹅黄色的灯光撒下来，蓝玖慢慢平静了下来，有些呆滞的睁开眼，看见了满头大汗的林清泉。
　　“呼……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吓死我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清泉第一反应是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拥住了蓝玖。

　　过了好久蓝玖才回过神，喃喃的道歉。
　　“……对不起。”
　　“不……是我该说对不起，是我对你了解不清楚……我应该问问的，我应该提前了解的，对不起。”
　　林清泉只是抱着蓝玖，闷闷地。
　　“……对不起。明明是你的生日……”
　　“谢谢。”
　　蓝玖深吸了口气，打断了林清泉。
　　其实早在林清泉第一时间冲过来抱住他的时候就想说这句谢谢了。
　　看见了自己的这一面，尖叫、哭泣、精神恍惚、语无伦次，却第一时间关心自己有没有事，根本没问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瞒他。
　　有多少人能接受自己的对象有这一面呢。
　　蓝玖主动凑上去吻了林清泉。
　　“谢谢。”
　　蓝玖又说。眼泪重新流了下来。
　　林清泉收紧了手臂，认认真真的回应着蓝玖，当做回答。手指勾了勾蓝玖的衣角，询问着更加不能启齿的行为的许可。
　　蓝玖闭了闭眼，嗯了一声。
　　开着灯的情况下，林清泉能看清蓝玖的每个表情。隐忍的轻呼、暴躁的咒骂、还有到了点上的喘息，无一不狠狠切割着林清泉的那根紧绷着的理智的弦。崩断的瞬间林清泉狠狠向前一送，低头堵住了蓝玖尚未来得及出口的痛呼和喘息，任由他在自己肩膀和后背抓出几道血痕。
　　“这人现在是我的了。”
　　林清泉脑子里只剩下了这句话，眼里也只剩下了这个人。

　　第二天一向早起的蓝玖理所当然的没能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搂着他的林清泉踹了个狗吃屎。
　　“你他妈的想疼死我吗？”
　　林清泉至此就很苦逼的走上了被压榨的道路，但是因为压榨方是蓝玖，林清泉倒也乐在其中。每次看见蓝玖手指上面的戒指他就高兴的要上天。
　　并且林清泉很开心的发现，蓝玖有那么一点点不怕黑了。具体表现为晚上敢自己一个人去没开灯的厨房觅食了。

　　只是好日子不长，他和蓝玖的关系被人曝光了。
　　他们那一晚上的事情都是开着灯做的，林清泉的住处并不在繁华地段，但就是“碰巧”被人从对面楼看见了。
　　一个必须用望远镜的距离。
　　甚至还有照片。在林清泉上课的时候传到了他手机上。
　　本来还只是这种程度，但是当林清泉的手机上有一个无备注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林清泉知道事情发展已经不止如此了。

　　那是他家里的固话。

　　林清泉是想把事情压着的，但是当他敷衍过去急急忙忙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发现蓝玖不见了。
　　客厅被翻得乱七八糟，卧室也是。当时蓝玖十八岁生日，林清泉把房间布置成了婚房，到处都是红色，床头还挂有两人出去玩的合照，喜庆得很。因为蓝玖喜欢，就一直没拆。
　　但此刻房间已经乱的不成样子，红纱被扯破扔在地上，大红的双喜也被划了几刀要掉不掉的挂在墙上，照片更惨，被从相框里拿出来碎////尸后扔的满屋都是。
　　地上还有一个被撕了好几页的本子。画的不是很好，但主角辨识度却很高。
　　画的是林清泉。
　　林清泉最崩溃的是在床头柜上看见了一小片血迹。
　　当时的景象几乎浮现在了林清泉脑子里。
　　他这几天一直很小心翼翼，这个住处早已经准备舍弃了，他是回来带蓝玖走的。
　　但是没赶上。
　　他没赶上。
　　“啊啊啊啊啊！！！”
　　林清泉简直要失去理智。

　　强迫性让自己冷静下来后，林清泉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林家的主家地下室。那是他第一次想出走被关起来的地方。
　　顾不上再想其它，林清泉冲出了房门，开车一路飙去了林家。

　　蓝玖被打晕之后再睁眼，发现四周都是黑的。
　　并不是被蒙了眼，而是环境中没有一丝光。虽然这之前情况已经开始好转，但这样一丝光也没有的环境，让蓝玖立刻回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全黑的巷子。
　　不由自主的，蓝玖开始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浪头一般的从心底翻上来，打的他呼吸困难。
　　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拖着已经发软的身体，蓝玖毫无目标的冲向一个方向。
　　总会碰到边缘的吧。他想。
　　“砰！”
　　蓝玖果然撞到了什么东西。摸了摸，居然是门。于是蓝玖使劲锤了锤。
　　“有人吗！！清泉！！林清泉！！！”
　　“别喊了。”
　　“你是谁？林清泉呢？”
　　蓝玖连忙问道。
　　门外传来一声冷笑。冷到让蓝玖毛骨悚然。
　　接下来蓝玖听到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事情。
　　林清泉是林家的长子，因为叛逆和父亲起了矛盾，于是自己出去住。但是又因为极出色的管理能力，林家舍不得这个生意苗子，就给了他两个公司的股权，一是给林家盈利，二也是绑住林清泉。
　　身为林家长子，林清泉的形象自然关乎整个林家。所以林清泉一直受到暗中监视，好几次都被发现轰了回来。
　　只是这次，监视林清泉的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警觉如林清泉却也轻易信了人。
　　“你的存在会毁了林家，毁了林清泉。只要你在，他就不会有好日子过。你要知道，他最好的发小可都因为你，给林家暴露了他的行踪呢。”
　　门外的人声音带着讽刺。
　　蓝玖无言，只是攥紧了袖子里里的那张本子纸。
　　那是他拼命保护下来的东西。是他第一次画的林清泉。

　　门外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嘈杂声。
　　“让开！！蓝玖是不是在里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滚！！！”
　　林清泉暴怒，三下五除二掀翻了拦着他的几个人，一路奔了过来。
　　但又被更多的人拦住了脚步。
　　“闪开！！！”
　　林清泉又要动手，突然听见地下室入口传来声音。
　　“林大少爷，你要是再不懂事，门里的人可就遭殃了。”
　　林清泉蓦地抬头。
　　“谁他妈是林家少爷。敢动他，我保证你活不过十秒钟。”
　　林清泉的目光冷了下来。

　　“清泉。”
　　隔着门，蓝玖忽然出声，声音有些缥缈的无力，但是依然带着温柔。明明不大的声音却好像有魔力，清晰的、一字不差的进了林清泉的耳朵。
　　林清泉挣脱了束缚飞奔过去，却也只能停在了门外束手无策。
　　“清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
　　“我挺幸运的，真的。你别自责，我很喜欢你。”
　　蓝玖轻轻在戒指上亲了一下，笑着说。
　　“是我的选择，清泉。别自责。会再见的。”
　　林清泉听着，忽然忍不住想哭。动手开始试着把门打开，见开门无望又转身一把将门口的人按在了墙上。
　　“钥匙给我！”
　　“少爷，钥匙在老爷手上，我们这些人怎么会有。”
　　“啧。滚开！”
　　林清泉理智崩弦，一拳打在门上。
　　“小玖，你别急，我去拿钥匙，你等我！”
　　“清泉，别去了。”
　　蓝玖敲敲门板，从门缝塞出去了一张纸。
　　“我害怕，你陪陪我。”
　　林清泉听出蓝玖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了，他知道蓝玖已经坚持超不过五分钟了。
　　“对不起，对不起小玖，是我不好……对不起……”
　　林清泉哭了。
　　恨自己太小，斗不过这些人。恨自己能力不够，保护不了蓝玖。
　　林清泉咬牙，捡起那张纸，狠下心转身离去。
　　“小玖，你坚持住，求你……等等我。”

　　蓝玖已经陷入幻觉了，甚至没察觉到林清泉离开的事实。
　　“清泉……我看见你了。”
　　蓝玖的声音忽然开心起来。
　　“你真的很好看……眼睛也好看，嘴唇也好看，手也好看，腿也好看……你眼里有光。”
　　“你的名字也好听，山林氲清泉……又干净又漂亮。”
　　“清泉你怎么哭了？你一哭就不酷了。”
　　“清泉……你怎么流血了……”
　　“好多血……你怎么了……不……啊啊啊啊啊！！！”
　　蓝玖眼前的林清泉头一偏，血淋淋的头颅掉了下来，滚到了蓝玖脚边，睁大了眼睛盯着他。忽然嘴角向两边扯起，弧度越来越大，咧破了面皮，露出森森白骨。没了头的身体也摇摇晃晃前进着，向蓝玖扑了过来。

　　当林清泉几乎是闹破了天，带着钥匙跑过来的时候，却听门口的人告诉他，十分钟前里面传出尖叫之后就再没了声音。
　　这几乎是当头一棒，打的林清泉发蒙。
　　林清泉像是失了魂魄，疯魔一般飞快的打开门，砰的一声把门板砸到一边——
　　蓝玖的身体从里面倒了出来。林清泉带着一丝希冀去探蓝玖的动脉，毫无生机。
　　林清泉抱着蓝玖，一时难以接受，居然就这样昏了过去。

　　昏迷的林清泉被软禁在了房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林清泉猛的坐起的同时，一张纸从口袋里滑落出来。
　　林清泉看着那张熟悉的纸，心里咯噔一下。
　　是蓝玖的那个本子。
　　展开，上面是一幅画。林清泉坐在马路边揉着脚腕，旁边蹲着蓝玖，笑眯眯地望着他，目光温柔。
　　林清泉浑身颤抖，盯着画旁那行并不规整的字体。
　　蓝玖唯一一次手写出的完整的句子，竟然变成了林清泉此生最锥心的箭矢，穿过林清泉的胸膛，带出了些皮肉，鲜血淋漓。

　　“我不会再怕黑了。因为黑暗里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