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美院的家族谱》东方微曦

14、第 14 章

　　第二天，三旗和二杆子来到县城财会学校的大门口。二杆子突然扬扬下巴，三旗看见昨晚的女孩从学校里走了出来。三旗紧走两步，上前归还小嫫的笔记本。小嫫对这个陌生男孩还有戒备，没有给他只言片语，只是抄起笔记本就走。这冷漠让二杆子很不满意，他心直口快：“帮了你，也不说声谢；给你把本子捡回来，也没个好脸；见了我们好像见了鬼似的，谁家的大小姐这么金贵呀？！”三旗用胳膊肘戳了一下二杆子，以示制止。小嫫稍一迟疑，然后快步离开。
　　晚上，小嫫给自己做得吃了晚饭，然后便坐下来温习功课。她不禁拿起那个笔记本，刚一打开，一朵雏菊掉落下来。那是三旗在山上采的野花，在还给小嫫时，他把它夹在了本子里的。眼下，花朵虽然干瘪，但没有萎缩，颜色竟还非常鲜亮。

　　时值九十年代，新一波下海经商热潮方兴末艾，众家主事者都蠢蠢欲动，小试牛刀。
　　县剧团贴出了鼓励承包剧团的告示。马大元随即找到书记，提出了有意承包的想法。不多久，承包剧团的手续办妥了。马大元和冯胡娜在剧团人事上进行了大刀阔斧地任免，随后便联系好台口，拉着剧团在山西、内蒙两省境内，开始了他们的“巡演”。
　　风餐露宿，“颠沛流离”，但有戏可演，两人倒也自得其乐。
　　刘家培根在同厂好友的“蛊惑”下，试水商海。与别人合伙做起了电子表生意。但没过多久，他就赔了个血本无归。培根和老婆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过于老实的头脑，还是不适合经商。最后，培根想到自己在法兰厂基建科多年的老本行，决定靠承揽工程创造财富。
　　开始时只是些砌墙、抹地的琐碎活计，但时间久了，这门活计也总算干出些声色。
　　管凤兰情形依旧，本本分分地在县棉纺织厂上班，靠着那份微薄的收入，维系着自己和两个孩子的吃穿活路，景况不免凄凉窘迫。
　　小嫫学校要开家长会，由于父母都在外地；所以跟往常一样，又是凤兰婶婶代为出席。好在小嫫各方面都让人省心，在家长会上的凤兰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接受老师对马小嫫的表扬。
　　放学以后，又有好事的男孩尾随小嫫。小嫫不胜烦乱。

　　晚上，放学晚归的天泽刚回到家门口，就被一个突然跑来的黑影撞了个满怀。天泽踉跄几步，黑影则已然摔倒。当天泽定睛关瞧的时候才发现，那个黑影不是别人，而是那晚曾搭救自己和小嫫的三旗。三旗气喘吁吁，用手捂着一只胳膊，那只胳膊正由上而下流淌着血滴。
　　不远处传来令人胆战的呼喝，好像有人正在追逐三旗。
　　三旗顾盼那边两眼，站起来准备跑开，可是他又粹然瘫倒——他的脚也已扭伤。
　　天泽看看远处，又看看三旗，他终于做出一个决定。

　　三旗被天泽带进了“三美院”。两个人反身关好大门，从门缝往外窥视——一行黑影，气势汹汹地从外面跑了过去。
　　天泽悄悄唤开了小嫫的家门，两个男孩“溜”进了姑娘的“闺房”。
　　在温暖的灯光下，小嫫给三旗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这对从小独自照顾自己、心灵手巧的小嫫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小嫫不跟三旗说话，是天泽从三旗那里问出，追逐他的人就是在几天前的夜晚骚扰他和小嫫的人。今天三旗在县城出现，被他们堵在了街上，由于对方人多，三旗在打斗中负了伤。
　　三旗只说了三言两语，再往后就是长长的沉默。
　　三旗问天泽为什么要帮自己。天泽用同样的问题反问三旗。三旗知道天泽指的是几天前那个晚上的事，这已经不需要回答。
　　小嫫终于向三旗提出了问题，问他是不是很喜欢打架。三旗说，自己从小就受人欺负，所以只有靠拳头来捍卫自己。小嫫问他为什么会受人欺负，三旗说因为自己没有爹妈。
　　小嫫和天泽一下子都愣住了，虽然没有直白地表示惊讶，但密切的关注已经从两人的表情中流露了出来。三旗对两个人诉说了自己的身世，说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只是听奶奶说父母在自己很小的时候就都死了。
　　小嫫一边给三旗缠上纱布，一边聆听他的故事。三旗说自己只上过几年小学，后来就出来做事了。现在还在蒋村的煤窑下井。
　　三旗说自己跟奶奶最亲，他最大的梦想就是给老人买个金戒指，而且要比小布兜奶奶手上那个更大。
　　小嫫和天泽默默地听着，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三旗感到什么，问天泽和小嫫什么关系；知道详情后，他又好奇地问小嫫家人在哪里。女孩自然不能轻易让人知道自己太多，聪明的三旗更是很快就知道了小嫫的顾虑。
　　三旗收回了自己的问题，只是看看小嫫，而就在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三旗的心头。他觉得两个人的处境有一种相似，哪怕这相似其实并不存在，但至少表面上他们都是“独自生活”。
　　昏黄灯光依然亮着。
　　天泽轻轻打开院门，向外面张望片刻。三旗终于走了出来，回头与天泽道别后，迈步向远处走去……一直走进了茫茫的黑暗之中。
　　周末，三美院的孩子们在旱冰场滑冰。一个社会上的矮个后生滑过来，送给天泽他们一袋棒冰。好奇的天泽和小嫫抬起头，这才发现，三旗在远处向他们挥手。矮个后生邀请几人过去一同玩耍，只有梅梅表现得异常热情。原来她早已听说过“三旗的传说”，并对“赖小子”满怀崇拜之情。话没说完，这大大咧咧的艺校女生已经滑了过去，无奈之下，天泽、小军只得同往。小嫫跟在他们后面。
　　人们相互介绍。很快就开始了“冰上的飞行”。
　　三旗和三美院的孩子们成了朋友。几个年轻人一同开始了青春的历险。
　　马大元和冯胡娜的剧团在外演出，一走就是数月，只留下小嫫一个人在家。年轻人们偷偷地把这两间小屋经营成了一个活动的聚点。他们一起弹吉它，跳迪斯科；一起听张国荣、看香港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