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我成佛》淇则有岸没有钱

2、初雪 要不是靠着

　　武康三年，十月十五。
　　崇来郡，武仪山，听心庵。
　　傍晚暮色苍白，持续了一天的小雪在这个时间忽然来势更凶。
　　冷冽的北风催促着庵内渐稀的香客们加快了下山的脚步。
　　“呼！”
　　相较正门，山路更为陡峭的听心庵后山山门前一道身形挺拔的高瘦人影在风雪来袭时抬手将头上斗笠压低了几分。
　　斗笠上已有积雪，山门前的来人显然等候多时。
　　“吱嘎！”
　　听心庵后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率先从缝隙中出现的是一只灵动的大眼睛。
　　稚气未脱的小沙弥尼很快将门缝又打开了一些，双眸疑惑的同时探出头来，恰好与等候的男子视线撞了个正着。
　　一瞬间，小沙弥尼苦凝冻白的小脸“噗”的红了。
　　她惊慌失措的低下头，羞涩的不敢再看这个她长这么大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不见么？”
　　男子心中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声音低落，但还是露出了缓解尴尬的笑容。
　　苦凝没忍住又看向了男子，歉疚道：“苦柔师姐正在和师太做功课。”
　　“嗯。”
　　“真的！”心虚的苦凝又刻意强调道。
　　男子认真望着她，同时点了点头：“那就劳烦小师父帮我将它转交给你师姐了。”
　　苦凝接过男子递上来的包裹，沉甸甸的，还能听见金器碰撞的声音，心中讶异但也接受了这份在她看来足够重大的使命。
　　“施主放心，就交给苦凝吧！”
　　苦凝抱着包裹，再度看向男子的脸时，男子却有些心不在焉，并没有对她这句话做出任何的回应。
　　苦凝小小的年纪竟然对自己的师姐苦柔生出了醋意。
　　“还有……劳烦转告，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来叨扰了。”男子将斗笠又压低几分，仅剩下半张脸。
　　苦凝呆愣住，她没想到与男子的第一次谋面竟然也是她和他的最后一面。
　　人皆有爱美之心，她舍不得男子离开，以至于魂不守舍到男子和她告别都没有应答，回过神来时，男子已经沿着陡峭的山路独自下山。
　　苦凝呆呆的站在后门前望着男子的背影。
　　想记住他。
　　“呀！”
　　苦凝惊叫一声，寒风中的男子一个不慎摔倒在了落满积雪的石阶上。
　　“……”
　　男子比她想象中还要柔弱，这条山路即使是才修行了不足一月的苦凝都如履平地。
　　就这么片刻的迟滞，男子已经重新爬了起来，转头仰望了眼后门前的小沙弥尼，他举臂挥手，下山变得更小心翼翼了。
　　错过了救“美”机会的苦凝暗中捶胸顿足，直到视线中男子的背影越来越模糊，她才叹着气合上了听心庵的后门。
　　很不解。
　　为什么苦柔师姐会拒绝见他？
　　比起上午的那些香客们，他反倒是苦凝觉得最养眼最温柔的一个。
　　……
　　武仪山后山的山脚下，两匹烈马拉着马车，并未见到车夫。
　　此时烈马正活动着四蹄，“唏律律”的吐着热气。
　　戴着斗笠的男子下山后便来到了马车边上，咬了咬牙，他抬手敲了敲马车车厢。
　　内有暖炉的车厢里很快传出了懒洋洋的声音：“南阁主回来了？怎么？又没见到你那朝思暮想的小尼姑？”
　　车厢门被打开，吊儿郎当的车夫目光在绝美男子身上扫了一圈，打了个冷战的同时，骂骂咧咧道：“以后终于他娘的不用再送你来这儿了，赶紧上车，回月楼。”
　　男子掸去身上积雪，刚弯腰准备钻进车厢，但很快又皱起眉，目光冷冽的看向车夫。
　　“瞅啥？天凉放了两个屁而已。”车夫说着凑近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笑道：“怎么？你不喜欢这样的男人味儿？”
　　男子拳头瞬间攥紧。
　　哪知车夫动作更快，察觉男子动作后，眨眼功夫便已经掐住了男子脖颈，男子也在这一刻丧失了所有力气。
　　被车夫单臂提至双脚悬空的他脸色涨红的盯着车夫。
　　车夫不屑开口：“要不是靠着这一张脸讨到了楼主欢心，你已经死无葬身之地！这次离开月楼之后若让我再听到你与楼主纠缠不清，我保证会让你很痛苦。”
　　男子已经近乎窒息，意识模糊的他仍然咬着牙说道：“那你自己就管好你娘！”
　　车夫被这一句话刺激，神情陡然间变得更加暴戾，扬手将男子重重的朝着地面上一摔的同时沉声喝道：“闭嘴！”
　　“哗！”
　　一股无形的力量让马车周遭的积雪全部片片分明的浮在了半空中。
　　无法想象这么一个看似不起眼的车夫竟然是修行者！
　　两匹拉车烈马不安的躁动起来，它们受到惊吓想要逃跑，但无形的力量却令它们只得原地待命。
　　须臾，半空中的雪絮再次回落地面，车夫视线转向倒在地上的男子，对方已口鼻溢血，不省人事……
　　月楼。
　　下了一天的雪已停，夜幕也悄然来临。
　　作为崇来郡最大的风月之地，月楼反倒没有其他家那么重的烟火气。
　　来月楼的宾客中有男有女，新朝自从由圣后统御国泰民安不说，女子的地位也不再如前，甚至朝中女流都不在少数。
　　月楼有四绝，这四绝代表着东、南、西、北四位阁主。
　　那是足以令权贵们豪掷万金、穷酸文人们赋诗百篇的四位绝色。
　　而在这正灯火通明、欢歌笑语的月楼中，此时此刻的南阁气氛却是降至冰点。
　　床上，傍晚前往听心庵的男子仍旧处于昏迷当中，虽他已无大碍，但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名车夫此时此刻的样子却令人触目惊心。
　　“三年的时间，我真正让他接待过的宾客不超过三十人，而这三十人在武朝无一不地位尊崇、姿色上佳，纵使当朝中有龙阳之好的右相不惜代价想与他□□好我都丝毫未动心，你可知为何？”
　　一道冷冰的女人声音悠悠响起，但久久没有得到答复，地上的车夫重伤到除了还能保持一丝清醒外，根本连半个字都哼不出来。
　　楼主继续自说自话：“我等了三年，圣后终于对他有了好奇，而这三年我精心呵护的宝贝，却差点被你打碎！若他当真有了个三长两短，今日你死不足惜！”
　　“哼哼！”瘫在地上的车夫怒睁着双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
　　那一道身穿紫衣的婀娜身影也终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车夫面前，缓缓抬脚，随后重重的踏在了车夫的头上。
　　“嘭！”
　　车夫彻底昏死。
　　“把他抬走，关入地牢三天。”
　　“是，楼主。”
　　“还有，你们给我盯好了西阁那个女人，她若知晓他被关入地牢，一定会想方设法探视。”
　　两名婢女点头，随后其中一人扛起地上车夫开门走出，另一人则道了句“我等告退”，便跟着走出南阁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