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曲雅韵》一川雨

1、第一出 传概

　　〖大石引子〗【东风第一枝】台上铅华，清声舒发，催人珊泪双颊。三生九命轮乏，七情六欲翻涯。无端挂念，揪心烦，偏又喈哑。但此情再生牵掐，男儿不做坛花。

　　“啊，陛下虽则恩深，但事已至此，无路求生。若再留恋，倘玉石俱焚，益增妾罪……”
　　“这李霈仙扮相可真是艳丽啊，”徐聪济一边吹着香茶，一边斜睨着眼似问非问的幽幽道，“看看看看，整一个贵妃在世！”
　　旁边一个穿着绸缎马褂的人只管四下张望，他一副懒得理的样子，却慌乱地在找着什么。
　　“你就不能安安顿顿地听戏嘛？正唱到惊变了，你还晃来晃去的干什么呀？！”徐聪济看的烦了，放下茶碗，正伸手去扯那人的袖子。
　　可那人似乎也不耐烦了，狠狠地甩了一下，生怕徐聪济的手粘到自己的袖子。
　　“你瞎说什么呀，当我来听戏呀？我是来找我们家大少爷的，找不到他我这刚到手的饭碗又得砸了。”
　　徐聪济听他这么说，嘿嘿笑了两声，凑上前去，可那人又退了一步，还把手在鼻子上扇了两下。
　　“你别，嘴里一股蒜味。”
　　“哈哈，你别这么看不起我，告诉你徐懋兄，你还真找对地方了，你们家那沈大少爷天天来这儿，我也是天天来这儿的，你知道。” 聪济看徐懋的脸色变得狐疑起来，他知道自己说到地方了，“他嘛，一大家少爷，怎么坐在这大堂里看戏呢？你想想……”
　　徐懋恍然大悟地重拍脑门：“哎呦呦，你看我这脑子……”他刚要离开，又想起了什么，“你看见大少爷上楼啦？”
　　这样的急噪表情在徐懋脸上，对聪济来说是十分有趣的，他扑哧一笑：“在哪，我还蒙你不成？”
　　才刚听到一个“在”字，那人就拔了老腿窜上楼去了，聪济对着那背影哼哼了两声，口里出气似地喊着。
　　“哼！奴——才！”说着便出了出将门。
　　看三弟出去了，身为长兄的李韶仙随即软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掸掸灰色的长衫，一顿做在了椅子上。他的脸有些消瘦，从来都是如此，自从把他的弟弟推上戏台后，自己就不亲自操戏了。这让他觉得不安，暗地里他时常对霈仙露出歉意的表情或者话语。他甚至担心这样的工作能让霈仙倒在台上，也在夜晚梦到一些不太好的东西。他猜测自己怕是做了一件损阴德的事，早在一年前他就在考虑让锦仙上台的事了。
　　“好呀，弟弟早就想上去了啊。”当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霈仙时，他满心欢喜地赞成了。
　　可过了一年，这事又被忘记了，毕竟锦仙还太小，而自己要忙的又太多。
　　“哥哥哥哥！”一声清脆的叫唤使韶仙又振作了起来，一看是小弟，便又糊里糊涂想起那事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主顾们说既然唱不动了，就换您来唱，那些老主顾还记得您那！”看着一脸兴奋却不知所以然的锦仙，韶仙叹了口气，思想着自己的嗓门还没哑，救救场还过得去，毅然转身换戏服去了。
　　可刚没走几步，又被锦仙给喊了回去。
　　“干什么那？”他只想着救场要紧，一心希望好快点上台。
　　“刚才有位少爷，说让二哥再唱一曲，我给敷衍过去了，那少爷就走人啦，连钱也没赏……人家说过几天去他们家唱堂会去………………也不管别人是不是答应……”
　　“的了，这事等会再细研究……听听，外边在催戏了，我得赶紧——珺铖！你快上去作个过场，我来唱！”
　　随即里边传来一声长长的“诶——————”接着一个身着大靠的老生快步蹬了出来，文武场随即开奏。
　　“咳，真是‘救场如救火’哦~” 锦仙似懂非懂地嘀咕着，回转身就看见霈仙正盯着他看，“哥，您怎么……”
　　“那位可是沈家的少爷？”
　　“啊？没问明白……”
　　“哦……” 霈仙听了，又回过去喝他的水，他的眼睛里漏出了几丝迷茫的神色。
　　这样的神色在台上锦仙看见过很多次，可这次的却明显不太一样，究竟是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准。
　　或许，哥哥自己也说不准吧……
　　过场戏不一会就唱完了，身着大靠的老生又快步蹬了进来。接着，他看见韶仙的装已经办好了，立刻他就忘记了霈仙的事，跑出去报戏名。
　　“下面上——李韶仙李老板《牡丹亭·拾画》——”

　　一曲“惊变”惹得四座叫好声，这对李霈仙来讲已经不是稀奇的事了，他对自己的每一场表演都十分地满意。他匆匆地来到后台，弟弟李锦仙已经端上一碗清水供他解渴。
　　“哥哥可真是叫座，”外面传进来一阵阵的“好！”，锦仙微笑着掀起入场门的帏门，上上下下全场看了个遍，“哥，外面好象又点你的戏了，还唱么？”
　　用水滋润了一下干辣的喉咙，顿了两下涩涩地说：“既然老主顾们捧场，霈仙定当效力……”
　　“不要唱了！”一声呵斥一般的话语打断了他，回头一瞥，却遇见了长兄严厉的目光。
　　这景况让霈仙有些不知所措，随即默默应了一句“好……”
　　“这戏要唱，可也不是这个唱法。点的全是你的戏，你一天唱的过来么？——珺铖！你上，啊？上什么？上《定军山》，要不就上《李陵碑》，自个儿看着办……”
　　“等等，大哥，着老主顾们埋怨起来怎么办那？” 李锦仙不喜欢哥哥这样自作主张，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可当他看到长兄眼里的心疼时，他也莫名其妙地怪起自己来，“得！我上去报戏，顺便跟主顾们解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