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幻觉》基德

9、9

　　她娉婷娇立在会展门口，小小喘息，心头鹿蹦。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顺利得无法想象，几乎不象真的，以至她近情情怯。
　　两小时前，麦克哄了疗养院另一位女病人，与她相调，李代桃僵回了她的房，再塞给她他早备好的外套，将她暗渡出院，狂飙劲驰到一百五十英里外的会展中心。然后，一脚把她踹出车门。
　　“可是！我的长外套下还穿着病人服！”她急切抗议，这样怎能进到高雅艺术会展？
　　“你惹早两天就乖乖听话，让他们放你出来见人，我也不用等到最后一天才见到你，你也不用这样急急忙忙象救火一样赶来赴约。你怪谁？”他悠哉回嘴，超然事外。
　　“可是，我并不想被当做病人！我没有病！”若换成他，看他还能这副闲散德行。
　　“害我向伊恩苦苦哀求，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才说动他让我只身前来，就这破事，还得向他千恩万谢，跟你做朋友，连人都不要做了。”他歹毒地趁机狠削，一泄心中苦闷。
　　“我要去百货公司换一件礼服！”她还是很讲究。第一次跟以撒在梦境外真实相对，她才不要穿得这样寒酸，也不要因为病人服被人另眼相待。而且，她的长发胡乱绾起，亦无妆点，蓬头垢面，甚为不雅。
　　“大小姐，你到底要不要赴约？雕塑展可开始好一会了。”麦克闲闲剔牙，掏掏耳朵。
　　她才惊觉回神，险险错过会展。
　　她怯怯步入会场，顿时被眼前开阔明亮格局和恢宏气势震撼，再无余力扭捏计较衣装是否有碍观瞻。
　　会场中心穹顶高耸，整片浮雕玻璃分格相嵌，巧妙采光折射入内，不费力气便全场灿亮，拱顶四围辅以棕褐图格石质素材，图案繁复细密，纵观全局却只见拱肋交叉托烘简洁流畅，节奏明快，极富现代艺术气息，与正在展出雕艺精品相得益彰。
　　唏嘘暗赞半晌，才惊见散落人群，幽微低语，高雅华服，与她长长薄呢外套和外套下赫然露陷的病人服，格格不入。
　　她几乎要彻底怯场，落荒而逃。
　　转身之前，不意间瞥见角落里一座雕像却将她深深震慑，无法动弹。
　　待她回过神来，她已被牵引至那雕像身前。
　　列加百。
　　长长裙裾，薄薄纱袍，迎风飘展，勾勒她娇嫩身躯，动人曲线。她长发翻飞，卷曲有致，错落在颈间，丝丝缕缕在眼睫俏皮搭伏。她赤裸双足，蠢动脚趾，顽皮踩跺。她妖娆微笑，琥珀双眸，晶莹剔透，璨若星辰，柔嫩双唇微妙开启。
　　她几乎可以听到那唇间荡出的清脆笑意，娇媚呼吟。
　　以撒，来玩。
　　原来，他夜夜见到的她，竟如此美丽。
　　她迷醉不已，反复观赏，上下打量，再三赞叹。
　　不仅这尊美丽杰作，还有名字，清晰印制，夹放在雕像身侧的细致夹板上。
　　以撒。幻觉。
　　身后暖暖呼吸，拂掠而至。
　　她瞬息警醒。他来了，她却不知如何转身与他相对。
　　“我以为，她来自我的幻想世界。”低哑醇嗓，拂过耳廓，拨人心弦。
　　他与她并肩而立，一同审视这尊名为幻觉的雕像。
　　“对于我，这从来都是真实存在。”她稚嫩芳心，仍遽跳不止，她却抑不住地，脱口而出。
　　他抿唇微笑，几不可闻，“我一直都茫然不解，虚虚实实不明所以。今天正好向你请教，我一直以为的幻觉其实来自怎样的现实世界。”
　　她怔愣转首，痴痴仰望，他刀刻斧凿般的俊美侧颜，“现在吗？”
　　他俊眼转望，深深凝睇，她双颊飞红，却在他含笑眼底，惊见自己的落魄混乱，开敞外套下，白衣赫然，暗示之前所处境地的不堪。
　　她急急拢过前襟，“我，我可以解释……”
　　他轻笑幽叹，她这娇羞急切模样，是他的世界从不曾有过的表情，幻觉也好，真实也罢，他都甘之如饴，只要一直这样下去，什么都不要改变。
　　他弯身渐渐向她俯近，将他阳刚气息吹吐她一脸，迷惑人心，却狡黠地错过她微启唇瓣，擦过她娇嫩脸颊，在她细致耳畔，温吞逗留。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她在他迷魅阳刚气息中沉醉，长此不醒。
　　“咦，‘幻觉’的模特本尊也到现场了吗？”
　　“不是吧……她那穿的是什么？”
　　“你认真看啊，真的好象，是同一个人。”
　　“喔，好象真的是啊。”
　　“这才是为什么那尊雕像叫‘幻觉’吗？现实与想象比起来，永远天差地别，所以才取名‘幻觉’吗？”
　　“喂，这是年尾全美雕塑展，怎么会有这么俗的意境的雕塑出现？你想的肯定不对。”
　　……
　　麦克双手插在裤袋，懒懒倚靠门廊，遥遥眺望“幻觉”身前初次相见却满足相偎的人影，及周围逐渐聚拢的好奇人群，愉快微笑。
　　也许贝琪真是个疯子，偏执迷狂，异想天开，毒害他人，活该被关起来，免得遗害千年。
　　但是，若她的天真执着并不虚妄，满腔爱慕，也有回应呢？
　　呵，那这两个傻子，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互相牵制，人生美满，何乐不为？
　　原来爱情是这样一个玩意。
　　你相信它，它就存在。
　　你不相信，它就是幻觉。
　　他舒展四肢，仰首呵欠，拍拍屁股，转身走人。
　　也许他也该有信心一点，咖啡馆老板，粗壮结实，铮铮铁汉，却不见得一定会将他一颗真心拒于门外。
　　哎，至少值得一试嘛。
　　贝琪在疗养院的烂摊子，等她有空自己再去收拾。
　　青春易逝，真爱难寻。他这就绝尘飞飙，追寻真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