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幻觉》基德

2、2

　　周末的诊所，寂静无人。诊所外萧索枯枝参差，被厚重白雪皑皑压覆，灰白一片，连带隔着厚厚玻璃帷幕的长长走廊也冷冽阴霾。长廊里密密辅伏细纹地毯，将偶尔晃现的稀落脚步悉数消声。
　　脚步在睡眠实验室前愕然顿住，犹疑一秒才轻悄踱向旁边那扇门。
　　他昨天临走忘了锁门吗？怎么会？他从来犯不到这种低级错误。
　　但若不是忘了锁门，谁会在周末仍象工作狂一般泡在实验室？呵，除了他自己。
　　会不会是入室盗窃？未免太夸张。怎样的窃贼会在周末偷到私人诊所来？
　　那么……
　　他已闪身入室，将门在声后无声掩合，捏紧拳头，屏息凝神——
　　他听到微小声息。
　　室内比走廊更阴寒逼人，厚重窗帘严密拉合，宛如暮色。
　　他迅速四顾，几张办公桌井然有序，文件安然叠撂，抽屉肃然闭合，连昂贵的电脑器械，及脑电图描记器也有条不紊，静静端坐，屏幕沉黑，并无人问津。
　　短暂砰声闷响，将他引往办公室更深处。
　　开敞的格局，穿过办公区和监控区，到达药剂室。
　　一瞬间他忽然模糊忆起强森博士随口警醒：要小心贝琪……
　　她如此娇俏可人，他需要小心她的什么？
　　巨大空阔的药剂室，沉暗色调与之前办公区一二无至，依然厚帘遮掩，严实以待，只余一个小小角落，窗帘拉开狭小缝隙，幽微寒光泌入，冷冷映照。
　　他缓步前行，终于逮到那抹娇小身影，浸淫在帘缝迸入的光线，兀自忙碌。
　　他只见得她侧身风景。长靴过膝，短短呢裙，贵气小外套被随意扔弃，薄纱白衫在袖口被高高卷起，大方曝露两只纤细手臂，精细审挑手中颗粒。
　　只是，她金发短俏，不是贝琪。
　　她如此审慎专注，他几乎不忍惊破她的小小世界。
　　然后，他不慎撞倒什么，悄然低咒，仿佛是他做错，惊动到她。
　　她惊愕转望，原来他已隔她不过数尺。
　　他即刻呆愣，终于看清她娇丽容颜，在幽然清光中，灼灼生辉。
　　“伊恩，你在搞什么鬼？不出声想吓死我？！”不速娇客嗔怨发难。
　　“贝琪……？”他尤自喃喃，仿佛不可置信。
　　她好象早习惯他的呆相，又顾自忙碌，收拾现场。
　　“你……”他也气恼自己张口结舌的驽钝模样，“你的头发……”
　　她翻翻白眼，看都懒得看他，将药丸收入小小澄黄药瓶里，捞起软伏在地的外套夹入臂弯，不动声色将药瓶塞夹入内，才转身与他的痴呆悠然对视，倨傲挑眉，“伊恩，我们不合适，我劝你还是放弃，另找别人。”
　　她清冷双瞳一片碧蓝。
　　“你的眼睛……”他又低呼，仿佛迷惑目炫。
　　她移步靠近，暗香扑鼻。
　　她在他身前站定，碧眸精亮，神态狡黠，“你呀，真该多交几个朋友，不要天天关在实验室，否则落伍得这样厉害，怎么交女朋友？”
　　他拧起浓眉，强力聚焦于她眼睫，视线象要钻到她眸子里，仍是不得其解。
　　她嗤笑，“我的眼睛是不是？那你好好看着，难得我今天心情好。”
　　她蓦地低下头，他只看得到她金灿发顶，待她再抬头，他惊异更深——
　　她双眸双色，左眼碧蓝，右眼琥珀。
　　她是怎样做到的？！他惊骇。
　　她纤纤指尖上托着薄薄一片，她将那薄片托送到他眼前任他细赏。
　　“这叫有色隐形眼镜，你连这都不知道，土到掉渣。”他尚在赏析她莹指薄托，她已垂首将眼镜放回眼里，复抬头，又是金发碧眼，笑颜晶灿。
　　她的刻薄嘲弄换来他羞赧憨笑，全无反击，认命得很。
　　啧，太顺服的人，逗起来都无趣。
　　她倏然伸臂，拂乱他一头卷发，“我走了，你慢慢玩。别告诉我爸我来过哦！否则，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她优雅侧身与他擦肩而过，仿佛一并卷走春日气息，徒留一室空虚馨香，隆冬寒意。
　　他才这恍然想起，强森博士说：要小心贝琪，不要让她私自配制或拿走任何药剂。